怅惋。

昨晚和光华的师弟吃饭,他马上也要回国了。

约吃饭的时候,还有临赴约的时候都有点紧张,生怕没什么话可以聊。以前见面吃饭都是和师妹一起,这次单独,确实有点不适。他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优等生,应该从小到大都是正直且勤奋的那种,我总觉得与这种人似乎没什么话题。但还是要见的嘛,毕竟我们都知道,在国外可以经常吃饭打趣,然而回国是很难有时间再见一面的了。

可以当做是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据说很多人被招安为 GA 局的人,因此其实涉及到时事政治,谁都有点小心谨慎。尤其,他总觉得我所在的单位意识形态控制应该颇为严格,而我又觉得他根正苗红、党员还想进入体制内工作,生怕说错了话。

最后还是聊到了出国之后的魔幻体验。说来奇怪,我们都觉得似乎出国之后,政治关注本身提升了,也有了很多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然而我们都无法去衡量说,究竟这种想法的转变,是因为今年上半年发生的魔幻事件,还是因为出国,可以接触到多元的不同声音、不同态度,因而导致我们有了自己的看法。

我问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还和从西雅图的他的女朋友一起吃过饭,我就问他,结婚之后想不想要孩子。他认真想了下给了我一个答案。

如果过的还算可以,例如每年年收入能有个百万,那么就会把老婆送来美国生孩子。anyway 还是要送来美国。

如果日子过的很差,例如在北京每年只能赚三五十万,那么就算了,不生了。

我听了之后特别难过。话说我也很喜欢小孩子,甚至看到 C 阿姨那么认真的代孕,我自己都有点动心。然而时移事易,终究是一个悲惨的星球,似乎很少有人能过的精彩,因此自己也觉得算了。何曾想,这个师弟是何等的钢铁直男,也竟然说在这样的时代自己并不想要小孩子罢了。

事实上这样的困境都来源我们自身。例如他问我的,为何没有入党。是没有机缘,还是从来就是个愤青。我想一部分启蒙来源于 TW,那个姑娘真是个性,连团员都不是。不过我觉得我在来美国之前是不配称「愤青」的,算个「文青」。后来究竟是自己没有那样的兴趣。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对我解释为何他会入党。这倒奇怪了。这有什么。不过他的道理似乎让人难过。他说,他毕竟经历过一个蒸蒸日上,整个国家都每天每个部分都在变好的时代。然而现在总让人觉得怀疑,自己的青春时代,竟然随着整个国家最好的时代,一起远去了?

于是可以可想而知,那些曾经曾经经历过八十年代开放时代的一代人,在那之后的人生,内心是何等的境况。

于是整个吃饭,也没有吃很多,两个人究竟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讲话罢了。跟我预期的迥然不同,竟然有点温情脉脉、彼此懂得的意味在,有点感人。

要知道我们都曾经算是有出国机会的。在适当的时候没有把握的话,似乎那样的机会再也回不来了。但是,谁有想要背井离乡在所谓的他乡享受空气和瓜果蔬菜呢?不过是,自己的故乡,连最基本的自由和尊重都不愿给,那么还能让人怎么办呀!

鸟鸣。

又 almost 写完一个本子。话说也算是写了很多本子了。这次算是呕心沥血的一次。

有点不同的是,这次和上次(二月初来美帝时)写的感受有点不同。这次并没有写到想要呕吐。所以说还是要写点自己感兴趣的,最基本不要让自己觉得完全没法驾驭的那种。

但是写本子的时候真的会有严重的身体状况,那就是睡不着,做梦也在做相关的梦。我想创作型的工作果然不适合我。每进入到那种状态,我就必须让自己整脑袋如骏马在草原飞驰。后果就是很难再停下来。于是睡不着了。

刚来的时候睡不着,四点多就有鸟在叫,唤醒别人的新一天。渐渐的出门不再是浓浓的夏日热情,开始有渐渐秋凉,像现在都要凌晨六点了,太阳还藏在山的那一方。

又一个秋天来了。

患者。

很烦,最近又开了整晚整晚睡不着。

烦死了。

但其实良好的作息是需要自制力的。我现在却一点都不想要再委屈自己了。

夏末。

很快夏天就要结束了。虽然在北卡的夏天也不太像夏天,空调也不怎么打开。最近我总算是能逼自己傍晚的时候出门跑步,最初从加州回来的时候八点出门即可,最近则要七点四十,不然再晚回来就要天黑了。路过一个不像是富人会去的医院,门口总是有黑人喊我,让我停住。我只知道他们坐在轮椅上。我没回头。然后换了跑步的路线。

已经忘记北京夏天的炎热。我会用什么方式来回忆北京呢?此刻可能是《颐和园》里面余虹的日记。

今天跟人约着吃午饭。因为上次吃太久,这次我特意控制了时间,大约两点的时候就结束。周日开车去送了光华的师妹,如此一来,我在这里认识的人就更少了。仔细算起来应该只剩下两个。这两个,都不是能孤独的时候约饭,以及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求助的人。

最近找了不少文献,在找文献和读文献的时候,经常就气馁放弃。经常做噩梦,大汗淋漓。美国的博士教育是非常成熟的,在读博士期间就要基本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自己为自己找好阅读书目并进行阅读,在这个过程中确认自己的兴趣,最重要的是,阅读的积累是不可少。不仅要读经典的原著原文,也要跟进当下最牛和新鲜的研究。如此积累下来,等到要写论文的时候,基本上在自己关注的领域之内已经是有一定的积累了,在写 research question 的时候不仅理论建构问题不大,引经据典也算是手到擒来。如此对比,我在读博士期间虽然也算是读了不少书,却没有循此路径。因此虽然阅读本身不可能是白费的,毕竟「开卷有益」,但似乎功效更多是如同提升审美般提升了学术的品位,至于学术能力,基本上提升不大。

现在的阅读终于算是可以串上线,点滴之间有所关联。也算是好事。

要多多逼自己出门到学校。果然在学校的效率比家里好多了。总觉得家里像是一个人住的寺庙,虽然清苦,但是人在完全自由状态时真是可怕,完全放飞自我也不是好事。

惊吓。

聊起人生选择和前程得失,她突然亮出一种豺狼虎豹的气场,眼里放光,牙尖嘴利,平常那种温柔缱绻不再。我被吓到了。

无力。

最近几天讲的话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

但没办法。很多时候小崔在我对面坐着,我们讲啊讲,感觉到无力感。语言可以弱化这种无力感吗?可能比你不行。

只有一句,她说怎么可能感觉人生过不好了呢,只可能因为你每天醒来睁眼时,不够努力。

嗯,她健身,跳舞,学画画,带我去了当地很多我有趣的地方,绝非旅游景点之地。比起来,我真是个懦夫。

感恩相遇。

吓醒。

我今天真是 literally 被吓醒。被谁?被自己,或者说被手机。

好久没查投稿系统,想起来看了一眼,竟然被退稿了。二话没说改格式重新投。

那篇是出国前没日没夜写的啊。不过感觉确实不是所谓大家关心的题目。

然后,晚上,收到了老板的转发新的投稿确认邮件。我都没告诉他退稿,通过这种方式,我猜他肯定知道了。他这么聪明。这种交流方式也是绝了。

接下来,我的版面,都要自己挣回来啊。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临睡怕再被吓醒。退出了微信,感觉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不过腰开始疼。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的征兆。

跳点。

话说俞飞鸿在出演《小李飞刀》的惊鸿仙子时,大家更多把目光放在当时的台湾第一美女萧蔷身上——我童年的记忆中,八点档开始播出的这部剧,更多记忆点是「探花」的名头、片尾曲还有那个留下童年阴影的小鬼。对于惊鸿仙子只是有一定的印象,但很模糊。之后俞飞鸿被封为仙女,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自己的能力——毕竟在一日千变的娱乐圈,谁能记得谁超过一年?当萧蔷已经完全被林志玲取代,当小李飞刀已经不再被人熟识,当贾静雯已经不再拥有灵动和稚气未脱的脸,俞飞鸿还在那里。

当然作为《锵锵三人行》的忠实粉丝,更多的对于她的好奇心来源于她和窦文涛的八卦。但是他们俩在节目上的坦然反而让人无法继续伸出好奇心。且罢了。

昨天看豆瓣有人提到俞飞鸿上《金星秀》时说的那段话。本来金星是问,你在人生中有没有过曾经飞蛾扑火般的爱一个人的状态?俞没正面回答,绕过去给了另一个更让人惊艳的回答:

在成长过程中,触动最大的不是多爱一个人,不能在一起的那种伤感;在我有成长的「跳点」的时候,是你发现你爱过的有一天却会一点都不爱。我明白那样的感受的时候,其实我是痛哭的。那时候就觉得是成长了。

不管她多美,在说出这样的句子的时候,我觉得在我这里她可以被称作女神了。

这样的感受类似于,我再也没办法去喜欢,曾经支撑我的很多「文本」了。别人的样板型的爱情故事,著作或者电影,甚至自己曾经呕心沥血写出来也曾经沾沾自喜过的文章,当我有一天发现我竟然一点都不爱,甚至有点嫌弃的时候,我也是如此的感受。

这么想起来突然不抑郁了。最近几天集中看了不少电影,也会看一些曾经喜欢过的。发现自己解读的角度已经与当初完全不同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受,有点惊吓,觉得人生可能会从此无趣,但是确实找到了更难去触及和「概念化」的意义层面,可能会有点窃喜吧。

假装。

00 后的堂弟加我微信,我以为他加错了,特意等到他睡觉的时间才通过。第二天他醒来说了句「早」。我没回复。

隔了几天他问我在不,一般我都不喜欢别人在微信上问我在不。犹豫了下,回了两个字,怎么?

他很快回过来了,说奶奶想跟我微信视频。那一刻,正是我的凌晨,屋子里灯光昏暗,我则是披头散发,胡子满脸。他直接微信视频申请过来了。我在黑暗里愣了愣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爸妈还是一如既往的践行「不打扰」原则,很少微信或者电话联系。我也从未跟他们打开微信视频这个技能,假装不存在。

堂弟和婶婶会如何议论我,我是知道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父亲保护我的方式亦是如此,他也没让奶奶来给我微信视频——包括其他所有家人,只有这个 00 后的堂弟,自以为是的去贡献技能——也许他真觉得自己是太聪明了。然而漂泊在异乡的人,在家的温柔乡长大的小孩不会懂得。

只是那句「奶奶想你了」是那么的扎心。我能怎么办,赶紧装作自己睡了罢了。

习惯了当逃兵的人,我对于自己自私这件事情,也是供认不讳的。

泪流满面。

最近看了据说神级日剧,《火花》。看完若有所失。好像自己经历了精神创伤。

最后一集,哭成傻逼。

最近看很多综艺,尤其何老师主持的,四十多岁的男人,经常在台上哭成傻逼。

感谢何老师重新定义了中国男人可以哭的适当场景。没人的时候,尤其异国他乡,哪怕一点点涟漪,也可以勾起一整个大海的澎湃。

没人看到才可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