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链接与突然断裂。

豆瓣突然之间坏掉了,我本来以为只是要一两个小时升级,后来才明白是「不可控因素」。再后来到处询问原因,得知真相之后,只能假笑一下。

本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空里穿行,开车走熟悉的路,天冷了猫每天都睡在我的腿上,或者在微信里打开聊天窗口跟喜欢的朋友聊天,不喜欢的假装不在——本来以为豆瓣 down 掉了应该没什么吧?很多朋友都 complain 说,没有豆瓣了好无聊哦,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今天登陆博客,发现有新留言,喜不自胜。打开留言模块,看以前的留言,又觉得恍如隔世。竟然还有人看我的博客?为什么我在博客就可以无所顾忌的瞎写,在豆瓣就觉得要写的「想点样子」,不然不敢发出来?博客有人在看这件事情到底让我感到畏惧呢,还是感到开心?大约是,心底里还是希望有人看,但却不想知道谁在看……豆瓣一定程度上变成了一个形成了的固定「人际网络」,你还是需要对自己进行一些「印象管理」。在不知道谁在看的平台上,就假装不知道谁在看吧。瞎扯也可以。

以前我是对博客有依赖的,很多时候就是要写出来。写出来有意义吗?不知道,写出来就是意义本身。

那时候也会有一些朋友。说到底,我更喜欢那个博客年代交朋友的逻辑。大家努力在书写自己、展示自己,一写就容易露怯,但是一旦书写就会把自己暴露得一览无余。那些太肤浅的、自恋的,往往没有什么自信与动力与长文字打交道,我猜他们主要的阵地是「聊天室」。于是那个年代我可以交到很好的写长博客的朋友。智能手机时代的豆瓣都是在发图,或者如同嚼舌根的老妪那样,对任何事情都能不系统的发表建议,空洞而乏味。挺无趣的。

既然如此,为何豆瓣还是如此的让人迷恋呢?

我想就像是,一部分自己现实生活中无法触及的人际关系、话语网络,被切断了。有什么现实的影响吗?对我而言其实是我的,因为我不看朋友圈,也不怎么刷微博,我的现实社会发生的诸多乱象、新闻事件等,大多是因为友邻的转发。这些被我多年来「精挑细选」的人际关系当然 means a lot to me。他们帮我形成我的信息圈层。

他们突然没有了。

很多次就这么傻傻的打开豆瓣,冷冷的刷来刷去,没有新的内容。如此看来豆瓣在我生活里还是起了重要的作用。我的一部分虚拟化的自我是在这里构建的,而意义层面,又让我得以去接触到我日常生活里缺失的那个部分——有上升的也有下沉的。

但也有一些好玩的现象。例如,我的豆瓣其实一直有新的提醒。我的积年写作的影评、日志又被一些人翻出来看,偶尔会收到友邻的豆邮,我想,在一个没有广场的社区里,我家大门又打开了,我们确实遇到新的人的几率会变小,但是否会帮助我们更加深入的认识我们周边的人。我不知道。然而我这里的真相却是,我这几周陆续在增加关注量(20+),或许在缺乏广场的光怪陆离的表演时,我们会更有耐心静下来去阅读长文章。

我所成长的时代网速连图片格式都难以支持,于是我们疯狂的用文字来表达自己、渴求认同。那样的时代塑造了我。豆瓣近几年图片、视频一拥而上,降低了用户进入豆瓣的门槛,一定程度上拉低了老用户的使用体验。老用户如我也在不断改进使用豆瓣的方法,豆瓣从工具型(电影、音乐、书籍标注、评论)社区到社交导向的社区的转型,促使我精选我的关注对象。从自己和自己玩,到更多去关注(且不求回关注)我能接触到的意见领袖。而最初偶遇他们的方法,更多是从影评、书评来的。但也有遗憾的部分,很多曾经写好评论的人们,如今要么就很少写评论只是在发微博式的短语(我自己也是如此),要么就是变成了职业写手,开始收费或者经营起自己的自媒体。

那么我自己还适应「工具型」的豆瓣社区吗?我想一定程度上,我最近的阅读量,不管是 paper、书籍还是书评、影评,都大大的提升了,这是好事,说明社区型的豆瓣还是不断的将我的时间碎片化,而不是我在碎片化的使用豆瓣。好处是,我好像能与它和平相处了,焦虑感少了许多。

然而总在舒适区躺着并不是好事,焦虑感多了会生病,少了就会变成固步自封的盲人,有么点焦虑感但又不是太多的生活,也许才是最好的状态。

以住处为中心的生活。

本来题目是「以家为中心的生活」,但觉得表意可能歧义。因为事实上一个人和几只猫的生活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

这个国庆过得有点转折意味。过去的日子总在奔忙,虽然有独立书房,但也总在辗转迁徙。事实上我并没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但也是希望去办公室,在家总是过得缺乏自律。

因为身体不佳,我这个国庆没有到处奔波,只国庆当天去了学校,其余时间大部分都在家。本来一直在吃外卖,但吃多了真心觉得太油腻了,受不了,然后就放弃了。开始了自己做饭。我会做的菜的种类并不多,但食材和油都是精选的,因此不知为何反而觉得好吃。

睡到中午,下午开始工作,晚上七点多去游泳,回来再看看剧。好久没过过这种以住处为中心的生活了,所有的生活都以住处为半径,原来这样过生活,没那么累。

只是效率依然堪忧,效率最高还是去「安河桥北」。但是阅读的时间是不可少的。以前读过的书现在拿来重新读,视角变了,开始读懂很多「理论」书籍,有点为自己当时的不自知感到羞耻。

买了 sony 的电子纸,还没大规模开始使用。如果所料,没有云,使用的方式跟当年的 iPod 一样需要固定导入。希望大法可以接入 iCloud。

希望这种又寂静又美好的生活可以持续。希望我可以持续锻炼身体,为可能会独自面对的人生把身体弄得还可以。不然,人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逃跑日志。

现在身在维也纳。没想到就真来欧洲了。

一路上去了布拉格、布达佩斯,在维也纳呆最久。目前最喜欢的城市是布拉格。

现在是和 C 阿姨在一起。昨晚在维也纳的多瑙河旁边喝酒,说了好多。很为她开心,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将会有一个金牛宝宝。祝贺她。

这一路我也想了很多。离开熟悉的环境,真的能好好的思考自己。身体真的开始变差了,需要认真计划好好为了过得不差而锻炼身体了。

如果不记录下来可能真的就忘记了。这几天我争取多写点日志,记录一下思考。

戈壁归来。

最近几天去了敦煌,心灵得到了按摩,恢复了一些生机。竟然还在连载攻略。刚才看到一些新闻,发生在 HK 的那些,让我有点感慨。突然觉得很难为情。觉得自己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竟然在此之时仍旧在写作那些个人渺小的心路历程。再看豆瓣,大家还是在各种色情照片、情情爱爱,包括贵校的师弟师妹,都完全不关心新闻,让我感到很悲哀。

和导师谈心

去敦煌之前,我去找了一下导师。这个学期太忙,都没什么机会见他。纵使有千般恩怨,还是自己的亲导师。

当然大部分还是在打太极,但是有几个部分我记忆非常清楚,很感动。

第一个是谈到如何做当下选择的问题。主要是谈到要申纵向,他说要做好当下和未来的平衡。大意就是,不要因为太着急,以至于急功近利、走火入魔,去申请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人生很长,当然世界也很长,在长远来看,那将成为污点。当然他也谈到了当下的困境。当然也不要太理想化,适当的让步和妥协是生存之道,但要注意「度」。千万不能下跪。

第二是谈到做学问,虽然我们紧密相交的几年最政治正确的事情并不是读书,但现在他却告诉我,不管当下如何艰难,仍旧不能放弃的是不停的阅读,然后不停的写作,即使不发表,也不要停止写作。

第三就是如果是自己认准的事情,不要左顾右盼、患得患失,十年如一日坐下来,能有坐冷板凳的功夫,即使成不了大器,也必不会小器。

最后是谈到戴锦华老师。我说如果戴爷不回北大,在电影学院继续做老师也必将有所成就,但必没有今天的成就。我以为他会反驳我,没想到却是点了点头认同。他也认同环境的力量。

回国的驯化,以及面对敦煌历史的渺小

我发现我回国还不到半年,就已经被国内的环境驯化了。我又恢复了焦虑的状态,不太开心。

到敦煌之后,一来因为环境的变化能让人抽离,像旁观者一样观看自己的生活,轻松了许多。二来是看了那么多牛逼的唐、五代的壁画,还有汉就有的城池的遗迹,以及大漠孤烟直,纵然是壮丽景象,仍旧让人戚戚焉的是,人太渺小了,在历史中不过就是沧海之一粟,无足挂齿,从而也和自己和解了。

于是就被注射满了满满的正能量。觉得又可以蹦跶一段时间啦。

蚂蚁森林

在隔壁上看到一片片的绿洲是真的会感动的。包车的何师傅跟我说,那就是「蚂蚁森林」。我从前以为这只是作秀,但在茫茫戈壁上看到绿色,还是真的感动的。每次看到绿色都感到心情很好,像见到了生命的喜悦。城市也很好,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以为别人提供方便的方式,换取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开始使用蚂蚁森林了,勿以善小而不为,点滴的善,可能就能成全别人的绿洲。

互联网、庞龙与农村的现代性

处处景点都能手机支付了,即使在雅丹魔鬼城那样的世界尽头,手机支付也 work,这个时候真的要感谢马云爸爸,感谢支付宝,让我在世界尽头都能吃到冰镇西瓜。

何师傅一直在车上放庞龙。下载的视频,可以播放视频同时听音乐,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应该是《兄弟抱一下》。另外还有一首父亲的歌,还有一首爱情歌曲,我都没听过,制作粗糙。有趣的是,他的曲库应该很大,但只这么循环播放三首歌,偶尔跟着唱。我在想,这就是庞龙、凤凰传奇的世界。他们离《创造 101》、《奇葩说》、《乐队的夏天》都很遥远,但这就是他们的互联网。

早餐店,几个人在聚餐,吃了好多啊。大家似乎在忆青春,同时不断的交流着最近看到什么好玩的抖音号、快手号,然后一起品着别样的人生况味。

是他们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吗?一定程度上说是,但也不是。我觉得庞龙特别好,他安慰了那个朴实而坚韧的何师傅,这就是他阐释自己人生的理论来源啊。

停下来。

可能因为连续几周都在密闭的黑屋子里访谈的原因,这一周停下来,课也都结束了,一个人竟然又忧郁了起来。非常有「抑郁」的征兆。我有点担心我自己。

很多时候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可以错峰出行还开着车,人确实容易活的不那么真实。因为要办申根签证,跟中介约的时间是 10 点 20,在团结湖附近,左思右考,还是打车去了。花的总花费比我想的要少一点,时间还是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但是,去了之后,代理迟到了,我竟然等了他四十分钟。进到录指纹的地方,又要等,据我前面的人说,她已经等了将近三小时了。我实在不敢这样等,于是又没种的走了 VIP,悻悻的回来。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力气去学校加个班,然后就睡了会儿,然后窝在地摊上看权游。

下地铁打车回家,滴滴司机问我,您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几句搪塞过去。外面的天那么蓝那么的美好,气温那么的高那么的炙热,我的心情那么的悲伤。

我在想,如果生活在小城市,这一天应该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我打车三五十块就可以到签证点,然后回来还可以继续新的一天。可是 sorry 这里是北京。每做一件事都让你耗费所有的力气。

从前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北京是我从上大学就一直居住的城市,我早就忘记了生活在小城市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巨无霸的城市对我的种种要求,要勤于管理实践,要勤奋,不能拖,稍微拖一下你就落后了。

我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活的辛苦不自知。

大约是从美国小城回到北京的四个月整。我觉得,我又被这个城市给洗脑了。我的本来想要轻松、自由的面对生活的笃定的信念,被冲刷了。我又不快乐,每天睡不好,患得患失。当坐在滴滴上回家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怀念美国那个小城。虽然寂寞,但所有的时间都属于自己。

好在下周我就又要开始一个人的旅行了。我想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暂时停顿的机会。我需要好好审视下自己的生活状态,不能被权力所绑架的同时,同样要保持对勤奋的审慎,要有节奏的,去完成那些真的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不要这么容易被周遭裹挟。

如果真的可以,停下来。

复得返樊笼。

回国后的日子过得很用力,但仔细想了想,除了学院的各种行政杂事之外,也就是备课、上课和锻炼身体了。没其他的事情做成。想要那种静下来就没人再骚扰你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有一点自责。计划的事情一件没办成。大约还是因为备课花了太多个人时间。另外我发现我已经没那么喜欢给学生上课了。渐渐觉得教育这件事情没啥意义。关键还是要鼓励每个人去寻找自己。

跟周围的人的在观念上的格格不入体现了出来。发现有没有在国外的经历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价值观。重点是,有没有和异文化进行过对比。

最近因为 C 的项目,竟然可以每天六点多起床,然后开车去最近的 16 号线,然后坐地铁去中关村上下班。挺难过的。但是体会到了「监狱」的必要性,人实现自我管理真的太难了。因为要配合别人的工作,我很靠谱,也会逼自己,但发现每天通勤就消耗点很多精力的人生真的,不,怎,么,值,得,过。

但是效率真的高太多了。我觉得我要是想把书写完,可能就是要去学校方便找个房子租一下。哪怕通勤只要半小时左右,但心理的距离真的远太多了。

另外就是通过访谈又感受到了自己访谈能力的提升,以及又开始看到这个城市的不同脉络,再以及感受到了自己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的快乐。发现自己比起来当老师,更喜欢做访谈。用 W 博士的话来说,就是,这和我想做纪录片的初衷是类似的,延续的,也可以解释的。

还有就是觉得这个团队太差了。这才明白以前 C 的团队真的是超级团队。发现跟一群我本来觉得能力不 OK 的 team 工作真的很累!!!

另外就是体力随着年纪增长真的不行了。做一个访谈就真的很想睡觉休息一下,续命来的。

接下来又会很忙。实现自己,探索世界,看文献写作以及要脸的上课,找个平衡太难了!!!但是我要加油啊!!!

第 n 号男生。

绝大多数同性恋的青春在三十岁左右就结束了。

发小 b 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好朋友。前几天回老家,他开车载我去儿时常一起玩的地方,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例如和很多 BL 小说的情节一样,我的初吻应该就他来我家玩,我的床上嬉闹,慌乱间嘴对嘴碰到的。那时候才小学五六年级,应该是夏天,还无法解释那种感受。他可能会误会那是一种爱情,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他——尽管他长得肤白大眼算是帅哥,但我似乎对大眼睛的传统意义上的男孩子没啥很大的兴趣。

一起长大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认识都超过 30 年了,大学之前他的故事我都知道,他每次痴狂的爱恋哪个男生我都知道,我则总对自己的故事讳莫如深。大学期间我们慢慢的不再给对方分享彼此的私隐。然后 28 岁那年,他闪电般的结婚了,对象是「门当户对」的他父亲的朋友的女儿。在这个阶段,他不再 pry 我的隐私,反而在别的朋友问起来的时候会帮我 cover。我们之间似乎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那就是我似乎有能力与传统的婚姻模式抗衡,而他没有。

他婚后有一次曾经半夜给我打电话,大概是决定了要离婚,问我如何才能尽量保住自己的财产和将儿子判到自己名下。那个电话我记得打了很久,我们终于把多年来细心呵护不愿捅开的秘密讲了出来。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勇气走出来。对他来说,那个唯一能讲秘密的人是远方的我,那个电话只是为了将当时的绝望发泄出来。等那个夜晚过去,第二天醒来,他就又会安然的钻进那个他已经安然呆了三十多年的舒适区,继续开进口的五系宝马,继续和父母一起住跃层几百平米的一线江景豪宅,继续老婆孩子热炕头。

当然故事的结局每次都如我所料。每次回家,他都会像从没拨通我的电话那样云淡风轻和坦然如新。

他老婆每次也会扛着头,然后头稍微偏一点,认真问我: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呢?难道打算娶个神仙?这时候发小总是替我圆场。那架势,就像是我是她认准了的情敌。但,她真的误会了。她的情敌,怎么会是我。但我从她的眼神和狐疑的表情可以知道,她是有猜测的。

我会 judge 我的发小吗?作为从真的是小屁孩一起长大的兄弟来说,我明了他的每一次选择的无奈,了解他对爱情的渴望和不可得的绝望,似乎他也深深的陷在生活的泥沼里。作为具体的他的朋友,我不忍心责怪他。但作为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我来说,我觉得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然后又将另一个无辜的女性嵌套在这个悲剧里,形成更大的悲剧。

每次他跟我说他们夫妻吵架的梗概,他都真的似乎是不理解,我都告诉他,她其实只在折腾一个事情,你是否爱她,而你不爱她。

现在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儿女双全的他每次看到孤魂野鬼的我,也没更多的追问,但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是充满同情的。奔四的人了,没有家庭,还如同一叶扁舟漂流在人生的河流里,你是个失败者。

我又如何向他解释我的处境呢?这个时候,连笑一笑都显得多余。

另一个男生来自硕士时期的同班同学的哥哥。年轻的时候长得一表人才,虎头虎脑的分外好看。在我拒绝他之后不久,结婚了。

博士毕业前夕我见到他,他那时候已经有了儿子。他跟妻子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的,但妻子以为这是可以「转变」的。他说他流浪在北京,他需要一个家,而妻子给了他一个家。从他的能力来看,他确实需要像妻子这样的人来帮他经营他的生活,例如买房、生子、买车等,他都跟跟屁虫一样跟在妻子身后就好了。从外表和家庭条件看,妻子是「高攀」了他,但从其他方面看,他对妻子的依赖太多了。我还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他告诉我他对妻子的爱,那种爱就像是对姐姐对母亲的爱,依赖、眷恋、离不得,但不是对爱人的爱,没有占有欲,没有心甘情愿——相反是见到我的时候,他会像刚刚热恋的小男孩见到情人,眼神里流露着狼一样的饥渴的眼神。那时候我尝试去理解他的处境,甚至认为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似乎我的依据是,他没能力去过一个同性恋的人生。

那么谁有能力呢?我连过一个正常人的人生的都没有,哪里来的过好一个同性恋的人生的能力?

最近他联系我,问我是否回国。微信上聊到近几年的人生起落,也聊到了关于结婚的话题。他现在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爸爸了。对于结婚这件事,他似乎非常不爽我对他同婚的态度,他说现在也很坦然了,找打了自己的人生理论。大概是,他的大处境是 xx 家的长子长孙,他必须来绵延后代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小处境才是自己的情情爱爱,偶尔勾搭偶尔约约鲜肉,反正他现在比从前更有钱更有能力了,愿者上钩。大概还是五六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到三十岁,我们还能为了自己的处境而挣扎和忏悔,到现在奔四了,人生不再以情情爱爱为重要的评判依据,各自也寻到了新的人生理论依据。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样的依据并不难以寻找,反而是伸手可得,它就写在几千年的民族文化里,拿出来就可以用,然后可以以一种卫道者的姿态来评判我——我不仅是个失败者,更是个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傻逼。

当然在漂洋过海、千帆过尽之后,我可能也会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依据。可能并没那么难以寻找。在绚烂的青春终于落幕之后,人生最终还是要寻得一条最终的归宿,你如何定义、阐释和自恰,然后朝着那条你认为对的路,孤独的义无反顾下去。和你是不是同性恋没关系,和你有大的成就没关系,只和你作为一个人有关系。不要回头,一直往前。

客从何处来 2019

看《地久天长》和《都挺好》的直接后果就是想要多回家去看看家人。我从高中起就住校,和父母早就事实上没有住在一起了。十多年了,也确实是因为今年起搬了新家,有了相对不错的住所,才觉得住在一起不是义务,也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享受。想来我在三小时高铁的北京都是如此,很难想象那些远在美帝的朋友是如何理解「家乡」。

还是决定要多写。看《向往 3》黄舒骏说他某些作品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才会写出那样的作品,是因为还没看透,看清楚了就不会写了,没意思。这也就更加提醒我要及时记录我的人生。虽然总会看清楚,但过程还是一步步走过的。

我爸只提了一句结婚的事情,奶奶也提了一句,我有点不耐烦,大家也就不说了。对于这件事情我前些年的态度还是能拖就拖,现在则心态发生了大转变,我真的也不想说谎了。

这次和麻麻一起去买新家的空调。我发现父母真的是完全不理解这个时代了。麻麻跟在我身后的时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她不是不强势,而是她真的一无所知——这件事情是让人难过的。因为她不懂,所以很容易被骗,而她又难以接受自己不太懂这件事情,因此有时候是乐于被骗。从这件事我难过的是什么呢?我感到我自己也终将老去,而父母今天的样子,大概率就是我未来的样子。我为此而难过。当然此刻的样子是我论文里说的「后喻文化」。到现实生活中关照的时候,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好。

父母的老当然不只体现在知识体系的老化,更体现在脸上。大概就是这几年,我觉得爸爸妈妈一下子就老了。老人斑、皱纹、发黄的肤色。我的成长意味着他们老去,但我没想到这么快。这让我没办法不去想他们真的老了怎么办。或者像《都挺好》里面描绘的那样,如果有一方先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再也不能回避的问题。就算像我在豆瓣吐槽的那样,我是三流的儿子,他们是四五流的父母,那也没办法,人生到最后,不管几流吧,还是得像苏明月一样把该担的担子担起来。我因此或多或少都在焦虑。

还是呆了两个晚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第三天的时候离开了。在火车站我把本来预定的第四天的票退了。在自己和父母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

去了山西博物院。之前去过两次了,之前去过就真的只是「去过」,这次开始一点点重点看。这要归功于陈丹青的《局部》,教会了我那么一点点审美。但是也有难过的地方。从春秋时期的陶器以及青铜器到北魏时期的文物可以看得出来,蛮夷外族统治中原的后果是可怕的,我不是历史学家,我不敢确信的断定,但就我看到的晋博的文物来看,我自己判断是生产力下降了,直白点说是社会退步了。社会退步看来也是会经常发生的。所以不要感到奇怪,太阳底下无新事。

发小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有多爱呢?我不太能判断他们对我的感情。对于我来说他们就像是故乡的山川河流,大街小巷,我偶尔回去看看他们,像是怀念我的少年岁月;对他们来说我可能是「远方」。关系最好的富二代发小说,大学时代他最羡慕的是我每次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对他来说,那就是他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

这次他开车载我和另一个发小到处乱转。事实上我对他 propose 的那些地方都不是很感兴趣,他却兴致盎然,在夜色里转啊转啊,仿佛城市的进化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他的生活不是灰色的?我不知道。事实上对我来说,能见见大家,就跟偶尔可以去高中附近走走看看,那些浓烈的情感已经彻底远去了。我当然还记得太航门口的臭豆腐,但真的仅此而已。我并不会沉溺在那样的怀旧情绪里。对我来说能尝到过往的味道已是足矣,再也没有了非如何不可的向往。于是最后,他载我去了小时候偶尔路过的小吃街,据说要拆迁了,于是周末的晚上竟然是接踵摩肩。但我真的一点感动都没有。我更想找个安静的小店默默的、一声不吭的吃饭。我惊讶的发现,我再也不用通过参照他们来获取自己的相对确认了。他们的话题里的小孩上私立学校、投资了哪里的商铺,我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会刻意附和。不过比较可喜的是,因为他们的妻子都纷纷二胎,不会再来加入我们的饭局,我就再也不用尴尬的面对三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士的盘问——她们总是不懂,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我这也才整理出我的现实立场,我没有义务去认识这几个陌生人。对于我来说,故乡就是曾经的熟悉的街道、父母亲人,以及发小而已,并不包括他们的老婆。搞清楚这点之后,大家都轻松了很多。我们在三号发小的没入住的家里抽烟聊天到午夜,但也就那样了。提出散了吧早点睡觉的那个人,是我。

还是庆幸有那些浓情化不开的时光我写下了 28 岁系列。我不是不爱家乡、父母和发小了,某种程度上我更爱了,不过我的现实处境让我更加明白我的处境他们是更加无法理解的了,例如我此刻在北京的家里写这些字的时候,故乡、大学等等等等,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险些记不起来。是的,我只想过好当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海寄余生。

被无端卷入了学院的事务中,真的是每天忙到脑仁疼了一个月。有个同时说的对,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最重要是精神上的耗费,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太累。今天有点时间,记录几件事情。

昨天见到 w 博士,他说他把我考研前后写的博客发给他小男友看了。我把那几篇文章要来看了下,吓死。

首先就是没逻辑,也没内容,也没文采。就是沉溺在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里,说来说去说来说去没完没了,但是啥也没说。说真的,看到那时候的自己是这个水平,是有点失望的。但理论上那时候的自己还是理科生,也算能豁免。

然后博客里写到的人,我真的是几乎一个都记不起来了。这太可怕了。我跟 w 博士说,活到我这个年纪呢,有些事,例如你不愿意想起来的一段人生,真的就是上辈子的事。他说他暂时还不能理解。

不过我有点感激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几个画面倒是记忆非常深刻。

第一是我记得我在听 CCER 的课,然后那天下雨了。快下课收到了小太阳的短信,问要不要来接我。我出楼门发现雨停了,非常失望。因为我就没办法非常合理的找他来了。结果他还是非常坚决的来了。然后我们就淌着水回了宿舍。那时候我心里应该满是爱情。

现在想来那段关系真的不是我一个人,他也朝我这边走了很多步哦。

第二是那年冬天多雪,我们几个一起泡图书馆的同学轮流早起占座,他们都是一周要早起几次,我每周只分到一天,所以不能掉链子。然后有一天,我骑单车飞奔向图书馆的路上,摔倒了。除了疼之外,眼镜也找不到了,高度近视在雪地里找眼镜,好不容易找到连雪都顾不得擦,就赶紧骑车去占座。那时候心里是充满希望和坚定的,一定要做到,充满了力量。

其实还是能想起好多事好多事的。只是现在想起来的事情,大多都是好事,很惨的事情也不再悲情,而是有一种「上辈子」的恍惚感,有点熟悉,但大部分在现在的自己看来,都像是别人的故事了。

然后是对那时候的自己有一点感恩。谢谢你那时候那么勇敢那么努力那么坚定,做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快要 35 岁了,我其实对自己的事业是有点焦虑的。在美国的时候,一度想要离开现在的职业,也认为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和逻辑推理。那时候受了哪些刺激呢?

首先是在美国近距离看到美国的学术的厉害。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几乎是废人了。想要弥合那样的差距,需要重新再读个美博。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其次是在国内被精心编织的谎言碎掉了。曾经我最想要成为的人是我的老板,去美国之后他的一层画皮就像遇到水一样溶解了,我看到了他真实的样子。有点崩塌。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精神偶像倒掉了。

第三,国内的环境变化太快。我本来信心满满的对于自己的职业和人生的设定又塌掉了。我觉得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没可能成为目前职业里面的中上等,而我又比较上进,对未来的人生感到无望。

第四就是看到了美国整个国家体制和教职体制的优越性以及弊端。但是确实会更加深刻的理解,为何美国这个国家才短短几百年的历史,就能做到全世界的老大,是有其深刻的原因的。那时候有一个留学生朋友整天撺掇我移民什么的,我也就真的在往那个方向去思考。

第五是得到了一个新的理论依据,那就是「完成自己」。在「集体主义」的文化里长大,虽然我已经是相当自我的人了,但「自我意识」仍旧是发育不足的。我甚至去旧金山玩的时候问了 c 阿姨,她此生的使命是什么。其实她也答不上来。她已经失业有成、财富自由了,也仍旧不能回答。我也不知道。三十多岁了,我才想要认真去定义我的人生使命。

第六是去参加了 SF Pride 2018,也因此我跟好几个朋友陆续又出柜。在一种觉得某件事没任何问题的环境下待过,你才会对必须假装一件事没错感到怀疑?为何我要一直撒谎?明明人类文明已经前进到这个地步了,为何我还要假装自己不存在?并且对认为我根本不存在的文化感到舒服?就真的不想继续撒谎了。撒谎太累了。

大概就是在这些原因驱动之下,我认真动起了要不要换个职业的想法。

To be continued.

修理。

回国快两个月了,觉得好累哦。主观感受比较长。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才过了两月不到而已。

因为我的不靠谱,除了工作之外的焦虑、烦累之外,生活上我总是在丢丢丢,然后摔碎或者弄坏了好几件东西。加上我觉得应该要开始消费降级,因此以前不爱做的事情,例如修理啊、卖掉旧物品啊之类的,我现在也开始做了。

好的对应着来记录一下我的不靠谱-修理记录。

1

去年 7 月自驾 SF-LA,在卡梅尔小镇住宿时,不慎将 iPhone 7 屏幕摔碎了,into pieces.

修理:经同事推荐在一个小店里换了屏幕。电池和屏幕花了人民币共约 250 元。

2

回国后向把书房格局变一下,不慎将 27 寸的 iMac 5k 屏幕摔碎了。

修理:经修手机的老板介绍,在同一个商场里找到可以修电脑屏幕的商家。预算一再被提高,因为我的这个屏幕确实好,花了人民币 2500 元。

3

出国前把日本买来的电饭锅,直接插到了 220V 国内电源,一阵爆炸声。

修理:淘宝渠道,寄到上海,400 元左右。

4

为了弥补修电脑屏幕的损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台 13 版的 Macbook Air 尘封不用几年了,打算卖掉。

目前的方案是卖给以前的同事。闲鱼价格大概在 2800 到 3000 左右,我打算 2300 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