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赓武《家园何处是》

南洋华人移民:较小宏大叙事下的个体理性抉择

在美术馆三联书店偶然看到这本书,购得,略贵。一直以来对移民及华人身份建构和认同问题比较感兴趣。童年时代电视上除了港台剧之外,常有新加坡电视剧热播。关于「南洋」的想象经此建立,细节处却不得而知。能感受到的是同样的语言以及更为沉重的儒家枷锁,以及浓浓的「乡愁」。

在美国的时候认识一个马来西亚出身、新加坡工作的女生。但每次和她聊天的时候,会觉得很难深入,虽然语言相通,内核却截然不同。这与同湾湾人交朋友和交流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即使有孙燕姿、许美静、梁静茹等新马歌手同样在参与编织大东亚华人圈的集体记忆,甚至还有蔡明亮这样的杰出导演,但我一直很好奇这些南洋人的身份纠葛由何而来,这本书给出了湾湾人之外的一种华人叙事的版本。

在 20 世纪上半叶,来自内陆核心腹地(长三角)的人群因何离乡去国?他们如何保持一种不断回首坚信自己的中国人的国族身份又保有重新构建新的公民身份的灵活性。在我们所不熟悉的英、日及其他权力交叠和历史席卷的背景下,个体如何进行选择的故事。因而编辑很巧妙的将之与黄仁宇的《黄河青山》以及齐邦媛的《巨流河》相提并论,但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的话编辑应该也会提及龙应台的那本。但终极而言,都是在讲 20 世纪上半部分因为国家和区域的重大变化,导致个体如何进行人生选择(前提有选择的机会以及能力)。但,黄仁宇在书中坦言申请美国护照对他而言是如何艰难的决定,而齐邦媛的后半本基本也在叙述一个成为另一种身份意义的「中国人」的故事,王赓武的选择放弃中国身份比其他几个人看起来则容易得多。在电影《掬水月在手》中,叶嘉莹则以另一种方式书写了自己的「中国人」身份。相对比而言,南洋的这些移民事实上没有那么大的国族包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本书非常坦诚地交代了南洋的华人移民的视角,背井离乡自然也是悲情的,只不过近代中国两相抗衡的政治背景相对比较弱的大背景下,个体进行人生选择也相对而言少了宏大叙事的裹挟,更多出自于「生存」的理性抉择。

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种「短暂居留」的预期之下,客居他乡的内陆居民的生活构建方式,像极了侯孝贤《童年往事》所讲的故事。例如觉得电影里说到因为觉得不久之后就会回大陆去,因而家具都不买贵的,只买竹子制的,到时候即使舍去也不觉浪费。在王赓武的书中,父母亲提到只生独子,亦是因为战争和背景离乡的原因造成的,因为生育多个子女会使得搬家这件事更为艰难。更重要的细节是,因为觉得不久就要回归祖国,他们一家人甚至不愿意参与当地的社群,更缺乏构建当地社交网络的动力。此外,由于他们一家来自江苏和浙江,也缺乏同乡社会网络,他们一家人像是独门独户且随时预备回到祖国的浮萍,甚至他的父母也不参与宗教组织的社会网络,只在爱国筹款中参与社交。不过有趣的是,散落于不同地域华人社群之中,作者可能无法说出地道的泰州或者江浙方言,但却学会了不同区域的客家话、闽南话以及粤语等。

因为选择了建国前离开,躲去了政治风暴,但作者曾经就读于「中央大学」的经历使得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了当初的同学们之后的发展,很显然,他的选择使得他拥有了更大的舞台,而曾经的同学虽然也后来成为了共和国的顶梁柱,但也有人飘零凋落,令人不胜唏嘘。

不过对比一下当今的主流文化传承,他们虽则流落异乡,但教育却更依赖家庭这一基本单位,父母亲的影响要高过于社会的影响;由于父母亲的文化传统,他们受儒家正统教育的影响更深,从华人寻根热以及作者对于家谱及家族叙事追逐的热情可以看出。本来以为他们是为了摆脱掉儒家这个长长的大尾巴的束缚,因为没有经历后续的全国性的运动,也由于父母亲的文化基因是正统儒家文化,却保留了更为深重的儒家意识形态影响。似乎和北美的华人移民文化有较大区别。

最后,文笔最好的是母亲的书写段落,读着非常感动。

剥离。

我把这里当成日记来写了。

昨天经由学生介绍,去和某大公司 VP 吃了个饭。我一般都和比较熟悉的人来往,突然要去陌生人面前孔雀开屏还紧张了一会。回家来之后觉得心里很难受,似乎 2015 年之前的熟悉的恶心的感觉都历历在目了,恍若隔世。看来从去美国之后,我就开始真的开始讨厌和人打交道了,把自己的内向层面打捞成显性个性。能静下来过与世隔绝的日子的人应该是不简单的,但是能每天穿梭人群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人可能更厉害。

不过我感受到压抑的时候就会开始自我惩罚模式。直到今天去游泳才逐渐恢复过来。

今天的破防是在看直播,一个民工老头和我关注的颜值主播连线。两个人拉家常。我开始是以为这个民工是想来蹭主播流量的。不过主播说,他特别理解这个民工的动机: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话。镜头里,那个民工把镜头转过去展示他的宿舍。他是一个从甘肃去沿海城市打工的普通人,正等着老板发工资然后回乡过年。他一直在说他现在的老板不好,他说可能年后会换个地方换个老板工作。这是非常真实的一种人生状态,在我不熟悉的时空里,无比真实,又仿佛很熟悉。

快结束的时候,民工叮嘱主播多穿点衣服,然后说别工作这么拼,早点回家陪父母过年。那一刻似乎真情流露了,他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在东部沿海城市打拼的他,拿到工资之后要坐凌晨五点的火车回家过年。我关注的这个主播的直播间似乎也凝固了,因为他的心思被说穿了,他确实工作很拼,白天下班之后还要赶回家直播进行第二份工作的圈钱。那么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凝固甚至几乎要落泪了呢?因为主播的父亲在他童年时代去世了。挂断连线之后,主播说:他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大概就是对面民工的年纪。

我在屏幕这边怔住,竟然簌簌地落下泪来。终于下定决心回乡过年。

另一个搞笑主播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落泪了。原因是他的金主大哥最近开始游荡别的直播间,甚至在别人和他打 PK 的时候,在对面上了三个嘉年华(每个嘉年华价值 3000 人民币),我想他一定非常焦虑,因为金主大哥跑了。固定的大哥和主播形成这样关系之后,似乎会显得有点不够忠诚。大哥本来是来消费的,结果似乎被这样固定的关系绑架了,似乎也不太高兴。不过主播非常懂得如何讲述这个故事,他说大哥是希望直播间的「家人们」可以多众筹上票,提升直播间的凝结感。但这个故事这么说的话,更像是要剥离绑定关系。

另一个金主大哥在主播固定的上播时间之前去主播的好朋友直播间刷嘉年华,这个搞笑主播立马连线连了进来,似乎在申明所有权。不过主播好朋友也非常谨慎,大哥连线的时候都不敢多接话,生怕和搞笑主播之间的关系搞僵。

主播和主播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同事关系,而且是非常卷的竞争关系。主播之间的矛盾无外乎也就是大哥和金主之间的问题。在「名利场」的世界里,可能无外乎也就是「名」与「利」之争。在名利场里,不可能有真感情。

相聚离散。

有点睡不着,来记录一下今天的感受。

今天去看了脱口秀的线下演出。先开车到 PR 停车场,然后做地铁一个小时到王府井。在地铁上看书,就跟研究生时和小 Q 住一起,每天通勤学校,在地铁上看书一样。那时候看书很爽的。看《大江大海》,在地铁上一直哭。我总觉得当我自己开车出行的时候,我就和鲜活的北京擦身而过了。

今天去看脱口秀现场,几乎没走神听下来,非常费神,但很爽。很治愈。

当时和小 Q 住在东边,常常也去蜂巢、朝阳剧院之类的看演出。还有我读博时代常常跑去电影资料馆看电影。非常怀念那时候的「壮怀激烈」的青春。

来听脱口秀的人挺多的,满满的,有人甚至坐在了走道上听。结束后,人们四散去。那时候我总是会以一种伤感涌起来。我们一起笑一起共鸣的人,在演出落幕之后,每个人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钻回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面去。相聚有时,离散有时。

那时候和小 Q 在工体听完陈奕迅,北京的夏天的热浪袭来,我们在人潮里挪动。很多时候回忆会回到那个时刻。如果可以选择,我多想时间就停留在那个夏天,我们可以一直沿着东三环一直走一直走。

然后大家钻进了我已经不熟悉的、搞不清线路的地铁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建起了高高的城墙。

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看书。

转载存档:关于抖音作者的自述。

中午无意间刷到了抖音舒克(现在换回真名「陈龙」)。他是曾经是郭敬明团队的成员(也许现在也是)。职业释然,懂得文字和文本的力量,也比较早进入了短视频领域,并获得了早期红利。但是比起来其他完全没内容叙事的短视频,他和他操刀的作品因为具备了意义叙事,会更容易引起共鸣。

今天偶然看到他的自述,首先是讲述他和熊美眉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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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4日 22:59 发布于 安徽 来自 iPhone客户端

《飞行日记01》

最近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跟熊美眉一起拍视频了?

突然发现,好像最近半年,很多曾经在视野里的网红都慢慢淡出大家的视野。曾经总刷到的人,后来都刷不到了。

比如疯产姐妹,分开之后,一片哗然。

于是当我和熊美眉没有再继续合拍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猜测:你们是不是闹掰了?

答案是没有。

我觉得有没有闹掰这个事情,本身没有多大的讨论价值。而且,我和熊美眉也并非多大的网红,兴许很多人也并不认识,所以更没有八卦的必要。

但是在这个背后,我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更值得聊的问题,我真的很想说一说。

这也是很多很多人可能无法想象,更没有机会接触到的一个问题。

……

事情回溯到早在前年的时候,我跟熊美眉合作的过程中,熊美眉就出现了很多次的情绪崩溃。

崩溃大哭,坚持不下去,甚至想放弃拍摄视频了。那时候我只觉得她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舆论,总之,没意识到事情本质。

直到后来的很久很久,我才慢慢能对她感同身受——

我当时的角色更加倾向于像一个编导,去决定我们拍什么,每个人怎么演,故事怎么发展,内容有什么剧情。

而早期的熊美眉,她负责按要求演好角色。那个角色,就叫“熊美眉”。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本人,真的和“熊美眉”这个角色大相径庭。

我需要的这个“熊美眉”,是一个没脸没皮,可以使尽花招在路边随便找一个男生要微信的女孩儿。她一定是出言乖张,目空一切,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情。

而后来试拍的时候我才发现,熊美眉本人根本不敢做这些事情。早期我为了训练她,把她带到武汉体育学院,真实的让她在食堂去找男生搭讪,要到微信为止。

可当时的她,在旁边的角落硬生生踱步耗时半小时,也没有踏出一步。她浑身都写着“我要尴尬死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这个女生很厉害。厉害到能克服很多自己本身的情绪,做到剧情里面那个深入人心的样子。

哪怕后来其实我们很多在路上偶遇搭讪的男生,都是提前找好的朋友过来演,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她很厉害了。

一个女孩子,无美颜偶尔还素颜,扮丑装疯,跟我一起去农村还能挑粪,最后还可以摔倒在粪便里,一个镜头拍了四五遍。

包括后来有好多次我们拍东西,中途有一些意外,她身上有一些擦伤或者撞到,她都是强忍着说没事咱们继续。

虽然我知道,这是咱们的工作,很多人会说挣这一份钱就得承担这份苦,很多人更苦云云。可能也是因为我带过比她差很多的网红,才有对比起来的感慨吧。

但是后来,有了一些完全无法调和的东西。

我发现在拍摄的时候有一些东西,是她无法接受的。

印象当中比较深刻的一次,我们去一个耐克专卖店拍视频。其实就是在里面晃一晃,可能一般情况下很简单就随意拍了。但是熊美眉总觉得自己没在店里买东西,就在店里拍视频,心里很过意不去。

我作为编导思维,可能是想着快速促成拍摄,觉得跟店员说一下也无伤大雅。但是没有想到,她自己没办法过自己那关,硬生生在那个耐克店里转了几圈,又想买点东西,又觉得现场的东西都不好看,于是最后无奈何在大夏天花2000多买了一件自己勉强喜欢的羽绒服。

可能我做事情习惯了雷厉风行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事风格。后来才发现,其实很多她自己个人的这种“自我要求很高的道德标准”给她埋下了很大一个情绪炸弹。

后来她情绪崩溃的很大的一个点,是源于网络上有很多人开始骂她。

如果只是因为骂她长得丑,据她自己说,其实是无所谓的。因为美丑这个东西,每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

她觉得最难受的,是很多人骂的内容,是她真的在现实生活中不会做的事,但因为这一份工作的原因,在视频里做了。于是被骂了,她觉得委屈。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那种难受的感觉,自己如果想要去挣扎,或者辩解,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无法自证清白。

就好像有人骂她下作,绿茶,甚至更上不了台面的字眼,她都没办法反驳。因为视频里的她,确确实实这么演了。

……

而为什么要拍这些呢?

我们来看看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踏进这个深渊的?

起先,我们也是在拍一些正常的东西。两个闺密之间的玩闹,或者一些有趣的对话。

就好比我,我在生活当中是不娘的,但有那么一两次,视频里拍了一两段自己娘起来的画面,或者熊美眉夸张地搂住一个陌生男人的样子,那一期的抖音数据非常好。

第一个20w赞,第一次破50w粉丝。

这些反应像是一个催化剂,我在视频里面因此越来越卖力地母,她在视频里越来越出格地撩汉。

观众看久了也会腻,所以后来变成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我来说,早期可能翘个兰花指,大家就笑趴了。后来真正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可能得穿着冰雪奇缘的女装在闹市走一圈才行。

而对于熊美眉,之前可能只是拉拉手就能满足观众,后面甚至要直接坐到男生怀里,才能满足大家的观看欲望。

那段时间的数据是真的好,也因此接了很多广告。

我们也一步一步变成了后面大家看到的样子。

……

直到有一天,发现有一些视频开始被限流,平台不推了。虽然还是有一两万的赞,但是数据相对于以前来说变得很差很差。

说真的,这种错误的方向,很像du品。前面会让人爽,后面不奏效了,瞬间能让人迷失方向。

而当这阵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浓雾散去之后,那些一直都在的恶毒评语就开始显现了。

熊美眉在那段时间变得极其焦虑,她总觉得自己真的不是那种人,为什么会被那样冤枉。感觉好像做了一辈子好人好事,最后却落得万人脚踏的下场。

就好像她每次都是要求把拍摄现场处理干净的那个人,最后在网络上却是被骂无下限的那个人。

……

故事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很早很早以前,我外婆总是去捡一些纸盒来卖废品。那段时间,突然就很多老太婆流行把捡来的纸盒泡水,然后拿去卖的时候能压秤。

我一直觉得我外婆并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人,但后来居然被废品回收店老板抓住了。

我深刻的记得,那一次,那个叼着烟的男人满口唾沫的指着我外婆骂。语气非常难听,只因为外婆在那个时候把一叠纸箱子中间的几个打湿了。

可能是她随波逐流吧,也可能真的就是外婆在那个时候有点贪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在我每次拍摄一些吸人眼球的抖音的时候,想起当年我外婆做的事情。

我好像是在做错事之后一点一点成长一样。

很多个夜里,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了。

你慢慢地变好吧。

我知道大家都在这么做,我也知道这样可能会稍微好过一点,但大家都说这样不对。

你也可以偷偷这么做,你也可以…

偷偷让自己有一些些改变。

可能大家能理解,中间那个纸盒掺点水分是人之常情。

但也同时期望着,你某一天能让全部的纸盒都干燥无比的时候,是行走在这个社会上阔步向前的骨气。

很难,但请务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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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他记录了他自己的「意难平」。他自己亲自操刀了和另一名网红「刀刀」的系列视频,并且叙述了他既当编剧又当演员同时又希望自己的真实生活是演员所营造的生活的心态。姑且不论这种叙事之中是否有另一种编织「小说」和「故事」的可能性,我去看了录播的视频,确实在直播时因为「求而不得」落泪了。相对于第一篇的类似第三人称视角的客观写作,这篇写得更加主观,也更体现出「自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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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 02:02 发布于 安徽 来自 iPhone客户端

《飞行日记2》

最近我所经历的一切,可能是我人生当中,少有的灰暗时刻。

这件事,我很少对人说起,也不觉得会有人相信。

我找了心理医生咨询,到目前一共咨询了四次,好像整个状态稍微好了那么一些的时候,我终于能够面对自己,愿意把以下这些话说出来。

可能只有这样,我能稍微释怀一些。

关于刀刀。

……

其实我跟刀刀第一次见面早在两年前,那时候我还在拍周诚。

刀刀当时想跟我合作拍视频,但我因为没有合适的剧情,就没有完全接受跟他长线拍摄。只是偶尔跟他合作了几期,还是和周诚一起拍的,现在还能找到。

其实当时跟周诚拍的时候,我跟周诚也就是普通朋友,并非对象。

那个时候为了拍视频,我们真的很努力,真的去租了个房子,专门在里面拍视频给大家看,都是搞笑的方向。我们用的标题也都是室友(当时真的是很少有同志情侣自称室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总有人开始磕我们的cp,于是我们也偶尔会拍一些互赠礼物的梗,偶尔也会有人说我们甜。

周诚跟我的相处挺好,我们一起拍的时候都很认真,也都没有多想什么。有时候哪怕是趴在一起拍些亲密画面,可能也没啥。可能真的因为我们彼此都不是彼此的菜,所以只是单纯的拍摄。

说个有趣的题外话,周诚真的是纯1。(我知道很多人会开玩笑说长那样还说自己是1笑死了,但是那时候我跟他应该是不可能,因为我也不能接受他是1这件事。)

……

说回刀刀。

刀刀真的跟我合作是因为我后来经历了两个合作对象,周诚和表弟。

后来没有拍周诚,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他变胖了。胖到…后来流量变得很差,大家都说以前的那个小奶1怎么不见了,如今这个人怎么这么油腻。

我跟周诚说,你得减肥了。

这个事情挺现实的,因为这就是咱们的工作,不是拍着玩的。我也想跟他继续拍着好玩,但是我们是靠这个吃饭,所以没有办法,得往好的地方做。

后来表弟来了,表弟真的是直男,但是他真的也很受gay喜欢。

后来表弟也出现一些问题,我发现表弟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有很多偶像包袱。最主要的是,他喜欢把抖音当做自己的社交软件,加入了太多社交属性,想吸女粉,想认识女生,想跟女网红拍。这些我都满足不了他。

后来僵持了一段时间,我问了很久以前想跟我拍视频的刀刀。

……

讲真的,刀刀真的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我总跟人说,我喜欢身高高点的,单眼皮的,声音浑厚又有点憨憨的,性格可爱点的。

他全都占了。

而当时我想要拍他的时候,我正和H在一起,谈了一年多对象了。

H性格很好,从来不介意我工作的事情。之前不管是跟周诚,还是跟表弟拍摄,他都乖乖地呆在现场等我。

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很奇怪的画面,比如在卧室床上拍一个周诚趴在我腿上玩游戏的画面,H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们拍完。

这没有所谓的乱不乱的,我们都觉得是工作,认真执行,然后下班后各自归位。

但是好像后来跟刀刀拍,并不是这样。

因为我真发现我喜欢刀刀。

如果说,你们在视频上看到的刀刀,他可爱、单纯、善良、美好的样子,是透过屏幕感染到了你们,那我全然就是在现场看的全景4D,我就是那个最受感染的人。

只能说,我真的入戏了。

那个时候的我,非常痛苦。

一方面,是我有一个对象,我理智告诉我不能喜欢上他。而且那时候刀刀也有对象,就是文正,我更不能喜欢他。

另一方面,刀刀在拍摄时就明确地拒绝过我。他很直接的说了,我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

但是我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就真的好像很羡慕剧情里面的我们,很想那些事情能在现实里面成真。

讲真的,我是有私心的。

有很多时候,我把一些我们在生活当中不可能有机会发生的事情,放到了剧情里面。

我很想要创造这么一个人,能够在他受伤害的时候保护他,能在他哭的时候,把他搂在怀里,让他趴在我肚子上,感受他的温度。

我很想有这么样一个人,看到他的嘴嘟嘟的,跟我撒娇的时候,我就什么都觉得是美好的。

我很想一个人他长得高高的却会嘟嘴卖萌,说话低沉却会撒娇。

……

于是我想出来很多可以赋予这些画面的情节,像是一个有意淫癖的导演,找了个自己喜欢的类型,导了部最理想的春梦照进现实的A片,然后找自己最喜欢的类型做演员,自己去做男士体验者。

那段时间,为了把他的单纯可爱体现出来,我调动了很多以往写小说能用到的情节冲突,以及人物性格凸现的技法。

我去在剧情里面欺负他,他被我撵走,他被我忽略,他被我冷暴力。然后我再让他在剧情里依旧追着我,爱着我,无法离开我。

从剧本创作来说,没人不会喜欢这种角色。

因为这个角色承载了太多现实世界中,人们对理想关系的幻想,或者臆想。

……

可能我没想到的是,有两个强烈的副作用,我忘记考虑了。

第一,里面“舒克”这个反派角色,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你为了让你的工作里面的人设成立,你永远无法有机会告诉大家“其实爱刀刀的是你,而刀刀本人根本不喜欢你”这件事,除非,你要重新毁掉你建起来的这个剧情。

这两点我忽略了。

……

那时候我近乎钻牛角尖地想,刀刀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现在想起来挺幼稚的,自己还去找了心理医生,因为我以肉眼可见的做了很多我认为近30年来很离谱的事情。

比如,刀刀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只喜欢文正那种络腮胡,于是我居然真的想去试试种个络腮胡。

这件事情,如果以客观的角度来想,真的很离谱。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喜欢你的怎么都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怎么勉强都不会喜欢你”——这么简单,我都不明白。

我硬生生是迈过了很多成年人自我保护机制设定的门槛,飞也似的去医院做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做的毛发种植手术。

后来刀刀和文正分手了,我竟然还觉得我真的有可能没跟刀刀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拍摄的时候各有对象。

我又做了人生中第二件让我匪夷所思的蠢事——我跟那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H提出了暂时分开的想法——我可能真觉得我们两个人单身了是能真的在一起。

……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天我去刀刀家里找到他,顶着那看起来极不自然还没恢复好的络腮胡,问他咱们有没有一丝丝可能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可笑。

我像个傻子一样,还特地准备了三个选项给他。

第一,你觉得跟我完全没有可能,就是到死都不会跟我在一起;第二,你觉得暂时不太可能跟我在一起,但是也有0.01%的可能,可能在未来某一刻有一丢丢可能吧;第三……

(有些选择题被设置出来,其实你是有倾向性,想让他答某一个选项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给了他三道门,然后在某一道门上特意装饰,插好鲜花,铲平地上的门槛,就为了让她更好的能进来。)

而对我来说,这道门,就是第二个选项。

我甚至退步到0.01%,甚至退步到“未来有一丢丢可能”,其实就是不想把这一点点磨灭掉,也知道他不太可能立刻喜欢我。

我甚至想着,如果他选第二个选项,我会很开心的步入自己新的生活,不再打扰她。默默让自己努力,变得配得上他之后,起码在未来有那么一个在一起的可能性。

……

可没有想到,我连第三个选项都还没说出来,他直接就说:我可以现在直接说我的选择吗?我选第一个。

……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从他家出来的了,只记得头重脚轻,像失了魂似的。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所有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公司的运营体系里面,我这个拍摄计划不能断,最起码不能马上断。我也更不可能贸然的去跟所有人说这是剧本,势必会给很多人解嗨。

于是在那一段时间,我们每次一起拍完视频,真的是我最欢乐的时光。然后拍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每天面临很多问题,我都没有办法解答。比如,为什么你没有和刀刀在一起住;现在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刀刀;你怎么不去接刀刀下班……

很多这样的问题。

就出现了一个很荒谬的画面,我特别想跟他一起住,我特别想跟他在一起,我也特别想去接他下班,但我却又收到文正给我发的消息说“刀刀今天跟我住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分手后他们为什么还在一起,但是我没办法办到粉丝说的那些,我也很想做的事情。

……

故事说到这里,好像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人,H。

他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一直很喜欢我,我为了刀刀跟他暂时分开的那段日子,他哭着发了个视频。

而那时候的我,好像依旧沉浸在对刀刀的喜欢里,一直没走出来。

后来我看了心理医生,也跟一两个知己朋友聊了这个事情,他们都是纷纷替H觉得不值得,让我对H回心转意。

可能也是真的后来想通了,我跟刀刀真的是没可能,于是我慢慢告诉自己,什么才是真正适合我的。

……

我甚至告诉自己,我能拍刀刀,为什么就不能让H出镜呢?

后来尝试过发H,很多人对这个陪伴了哟近两年的人表示全然陌生,纷纷发出“这是谁啊?”的疑问。

那种感觉像是和这个世界脱了线一样,产生一种无法连接的无力感。

很多人都在评论:

“舒克你在搞什么啊?你怎么发一个和这个男的视频?这又是谁?”

“舒克好乱啊?又一个不认识的人。新角色吗?”

而我,却也再无法解释这件事了。

这里面有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永远都无法。就好像一个人追剧,他看了一整部的甄嬛传,他都已经接受了甄嬛一路打怪升级来到终点的样子,他沉浸在里面已经泪血同融了,你跟他说了和电视剧完全不一样的结局和另外一个和电视剧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根本不在这部剧里的人。

没有人会知道。

……

这种无力感,这种道理我都懂我也没办法了的感觉,让我想到一个以前看过的剧。

说的是以前拐卖孩子的,把孩子拐卖到了新爸妈家里,养大成人后,亲爸妈终于找到孩子,涕泪交集地想要从新爸妈家把孩子接回去……

却没想到,孩子已经跟新爸妈过了十几二十个日日夜夜,他已经不再管你是不是他亲生爸妈了。

这个因为哪怕你是亲生的,他已经被拐卖爸妈养大产生感情了。

哪怕是犯法,他自己也已经不想回去了。

那个“他”,何尝不就是各位粉丝们用过的“情”呢。

……

所以大概能懂粉丝说的那句……

“哦,我终于知道了事实,我只有一种空洞感。但我没办法继续共情或者喜欢谁了,我谁也喜欢不上了,像是被掏空一样。因为我哪边都不属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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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

前年和十几年前的朋友「恢复邦交」,算是可以载入里程碑的事件。其实心里还有一些遗憾,也是从豆瓣网友变成好朋友的,后来因为一些我的「不懂事」,导致两个人做不成朋友。如果,我也可以可以把他找回来该多好。

和小乱见面的时候,心里有一个感受很清晰,也很让我动容,那就是感到和这个人「很亲」,intimacy 的那种亲密。就是走着走着就会很靠近对方,愿意和有耐心听对方表述他的想法。和这样的人见面相识为自己充电一样,感觉自己被治愈了。

高中最好的同学,我们曾经也编织出这样的亲密。后来,他当时的女朋友后来的妻子很介意我们的关系,我不得不退出。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越界的暧昧,但女人的直觉很强,她似乎觉得我是某个「敌人」。但是我觉得她介意的是我们之间从十几岁在一起扛事、见证对方从弱小无知到走入大城市相互扶持、以及难得的两个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亲密感。你从一个人少年时代就认识他的时候,你自己对他的熟悉来源于两个人在彼此身上留下的印记。那种信任和毫不设防的亲密,是成年之后认识的人所无法短时间营造的。

大学最好的朋友,结婚了。结婚没有办理婚礼。我知道他大学时代的所有事情。但是他结婚了。但是更大的问题是:我们关系那么好,有一度已经到了相依为命的程度,但是岁月流转,我们现在非常疏远。这个问题就是:我们从来没向对方去表露真实的自己是怎么回事。我想他也猜到了我的故事,因为就像我在观察他一样,他也知道我的故事。我和某某和某某的粘稠的感情纠结,他其实都知道,就像我也知道他一样。但是因为缺乏合适的时机讲出来,导致我们现在无法相对方展示一个新的阶段里真实的自我,因而只能以疏远来作为表面的结局。他后来无法再面对我,也是因为他知道我看到他的生活一下子就会看到那种暗淡孤独的底色。我们少年青春时代也是曾经光彩熠熠的人,我们没办法在对方面前露出这些中年的现实面目。

这真的是人生的大遗憾。

我没有办法向他讲的基本「框架」是如何得出的呢?是他从来也非常刻意避讳跟我提到类似的事情。然后在不经意之间,我甚至将他对这件事的恐惧作为重要的参照系。我觉得我不仅不能和他说,甚至不能和其他人说。

好在后来在 P 大的亲密的朋友们我都在适当的时候和盘托出了,因此在保有了当下至为关键的朋友间的亲密关系。每次见到他们,确实觉得像是见到家人,很想观察他的面庞以及皱纹,想要用现在的视角记录他的印痕。

后来小乱说了一句话我更加印象深刻。他说,可能是抗疫三年的孤绝经历影响,年纪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喜欢独处、故作清高,反而很想要跟真的爱的人建立「连结」。少年时代连结太多了,然后大浪淘金,最后剩了一些连结才明白数量并不重要,连结的质量才重要。

又想起一件很伤感的事情。大学时代关系最好的师妹,在 35 岁之前还给我发微信说,学长你什么时候去她的城市看她。再不来,她就要成为别人妻了。今天想到这句话,总觉得比表面意思要深很多,或者她十多年来一直在等我?这句话太「杨德昌」了。如果,我在大学就能像今天一样把自己是怎么回事说出来就好了,我也会少走很多弯路,她也是吧。

但,有幸编织过这么多深刻和真诚的亲密。我对这些曾经愿意做我的好朋友的人,永远心存感激。

虚度。

想把续写一下没写完的 2020-2022 年的荒诞时代总结。

在去年某篇日志里,我应该写下了「我觉得我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正在死去」。这个说法不是矫情,是真情实感的。之所以又想续写,是因为最近几天假期看了两部电影,《霸王别姬》和《活着》。看文革记录是震撼的,自己这几年的记忆像是摄影胶片一样,电影是暗房里的药水,让这些别扭而浑浊的感受突然显影了。当然有这样的感受还因为最近看了某本在境外闻名的领导人记录书籍。

在那样的「大时代」里,人们也非常匆忙,像是无意识般。每个人都有每天必须去完成的任务,例如在大跃进时期人们需要去炼铁,需要去自我斗争、自我检讨,还需要去吃大锅饭。人们在那样的时代里,是无法真正有机会去进行自我身份的书写的。对于自己是谁,自己是怎么回事,自己这一生要完成什么,都完全无机会触及。

这些东西转化成要去做核酸。要去盘算和计划如果出行的话会遇到哪些障碍,可能被封在哪里。心里有很多害怕,还有很多抑郁。每天要处理这些事情,仿佛也很充实,每天也过得很累,但人生是虚度的。就是人被大时代裹挟进每一天的「过日子」哲学里,每一天仿佛最大的功勋就是健康自恰的活下来。其他都是奢望。

我想一定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可能只是因为我是一个能量很低的人。

但最近一个多月,我一直在适应这种所谓新的生活。一个必须要面对却很难找出答案的问题是:究竟要如何计划这些不需要去面对核酸和计划无谓浪费的生活?我开始不断地开始回忆 2019 年和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每天如何进行自我叙事以不觉得完全是个废人?那些被轻易就删除掉的社交、出行和有条不紊的游山玩水的生活,究竟是怎么组织的来着?我竟然已经忘了。

抗疫三年,在一种似乎每天都需要抵抗和保持清醒的努力中,我把最值得做的事情轻易地删掉了,然后进入了一种近乎隔绝般的生活。这种生活是永夜、是温室、是茕茕孑立、是孤魂野鬼、是孤独的潜水艇在大海里浮沉。

人生应该是拿来虚度的嘛?我忘了。那个非常努力才摆脱小城市农村娃的人生叙事,似乎是失败了。然而在新的人生阶段里重新构建新形态的正常,是需要非常努力的。讲真,虽然讨厌监狱,但真正的自由的人生,却是更加需要努力的,事实上也更为艰难的。监狱的生活虽然不快乐,但人不需要做计划,只需要完成每一天的时间度过,那种被规划好和需要完全接受被规训的生活,其实是有一种「舒适区」的构建作用的,人并不必须对那种生活感到反感;出狱的人,在很长时间里反而难以适应现实社会,因为他熟悉的时代和社会失效了,他从惯常的日常和人际关系里被剥离了,他重新回到这些日常和自由的时候,人是迷惘,甚至是害怕的。

这大约就是我目前的状态。

不过我终于打开了书稿的 word,开始翻厚厚的书,并决定把那些散落的知识地图拼凑起来。这是我当前想到的,唯一的面对这件事的方式。我想我,几乎已经成功了一半。

永夜。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也觉得太「中二」了。但是年度盘点这种事情就是非常青春时代作为。学生时代的 12 月,要去报刊亭去预定《新周刊》的年度盘点。现在这种「仪式感」已经没有了,能撬动我的脉搏的时间感变得粘稠,穿梭其中怡然自得,只是世间时光匆匆过,人间抗疫已三年。处在这个时间点是有点感慨的。这个时间点是一个荒诞时代的结束,但可能是更加荒诞时代的开端;对于我而言,是生命时间里非常重要的过渡的三年。在时间彼岸,我还犹剩一些踌躇满志;在时间之河的这岸,只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了。

我用「永夜」来形容我这三年的感受,也是一种非常现实主义的形容。我的每天的开始似乎都从中午开始,每天都有漫长的夜。

今年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是来源于大张伟在《脱 5 》杨笠讲父亲去世那集之后的点评。大约和杨笠讲的那个特殊的段子有关。人要如何面对至亲至爱的离世?如果有没有说完的话,一直渴求却缺失的认可,那要多么遗憾?如果这真实又无法释怀的痛苦无处诉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得有多么孤独?

喜剧与音乐
打开心扉

这几年最大的感受是,我无法打开心扉诉说自己了。当我无法再打开心扉从头讲起自己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被人理解的信心。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有限的。当我不被理解的时候我是孤独的;当我非常偶尔被读懂和理解的时候,也是孤独的。「近乡情更怯」的题眼不在「怯」,而在「近」。那种迫近却又无法真正抵达的感受,那种接近人生智力、体验和理解能力边缘却又终究无法抵达的感受,给人以终极的孤独。

本来想写长长的一篇,但似乎到这里就可以了。

完美受害者。

今天和父母打电话了。我爸本来想昨天跟我电话,我以为他们记得昨天是我的XX,担心煽情,就没接。今天我爸很早就按捺不住了,六点多就给我拨语音。我一直不太敢和他们电话,一方面是近乡情更怯,另一方面我不用面对他们时自己消化那些压力就已经快崩溃了,我不想直面那些压力。

今天主要的交流内容是如何面对新冠。我爸看起来还是处于不安之中,担心新冠致命。对死的恐惧可能是退休男人的核心议题。我妈让我开导一下我爸。我爸在电话那边大喊:我不怕,大不过就是死。这句话透露了他最深的恐惧。然后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问我春节是否回家。最后我爸漫不经心的说:如果火车飞机就不要回来了,如果开车回来可以考虑。潜台词就是: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有让他感染的危险。看吧,我们就是这么亲密的家庭。

我爸剪短催了一下婚。我妈在旁边帮我解围。我不太懂她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帮我解围,因为她去年也曾来问我打算何时要孩子,也让小姨来问我人生大事的计划。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解读为她心照不宣的知道我的秘密。但具体到我自己身上,我似乎不觉得是这样。尽管我这个年纪已经是再怎么找理由都不成立的了。有时候会想起《四个春天》里面导演的哥哥,他母亲好几次都跟他说下次回来带个人回来,跟我奶奶和父母的说辞一样。他哥哥也是不带拒绝也不答应的。新冠的乱象就要结束了,我似乎无法再找理由说这种乱世我没法去经营感情和对未来人生做计划了,有点发愁。

我当初买现在住的房子的时候,之所以会买到郊区,很大原因还是坚持房子不能太小,未来可能父母会来跟我住。装修的时候,两个卧室都买了大床,两个卫生间都装了热水器,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另一个大床和热水器几乎没用过,荒废了五年多。

上一段感情还没结束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事情是我爸妈突然说要来北京找我住,我猜想我会发生像《喜宴》里面的慌张错乱。但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我买房子之后这么多年,我父母一次也没来过北京。我们甚至一次都没有视频过。对他们来说我在远处的生活是一个黑箱,我不想向他们暴露一丝一毫的生活迹象。从小养尊处优的我,现在也可以做几样拿手菜了,我想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要是看到这一切会最吃惊。他们不会想到我现在竟然还有这么一面。褪去年少时代的光鲜外衣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每天不说话的沉默男子,和几只猫一起生活,每天给自己做饭吃,变得那么的平凡。和他们想象中的一定非常不一样。

我其实对目前这种状况非常不满意。但是我有时候会想,可能这种状态也是能令我感到安全的心理舒适区。我如果没有稳定的感情,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我就不非得面对向父母坦白这件事。所以我没办法接受跟一个人长期稳定的在一起,因为那样我就会露馅,我就会耐不住心中的寂寞想要跟父母说出我最大的秘密。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成立。我还是凄凄惨惨戚戚的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给猫铲屎和喂粮。你知道这多么可怕吗?这就是在说,我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完美受害者」,甚至不惜下狠手把自己毁掉。

这么多年来那种模板式的好学生教育真的太害人了。不知道生活还能不能恢复正常。不管可不可以吧,接下来的人生里的一个重要内容必须定好并矢志不渝的去践行:那就是拆掉所有的伪善的墙。

羞耻。

最近看了一部古早的欧剧,名字叫「羞耻」。挺有收获的。我似乎一辈子都在为羞耻而战斗。每每意识到,又深以这种「羞耻」为耻。

贝贝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也挺喜欢搭配衣着的,现在穿得太土了。和以往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本来回答她说:现在那些东西不能给我满足了。事实上这种回答也是合乎逻辑的,也是发自内心的。但我觉得她的判断也是对的,她认为我现在的职业把我的一些闪耀的地方「阉割」了。特别像谁呢,像《立春》里的那个芭蕾舞演员。

这几年因为这个破职业,听了太多「体制阉割」。在这种近似「白色恐怖」的威吓之下,我主动和好多部分的自己,主动作了别。

因为怕被学生发现自己的身份而羞耻,我把很多豆瓣和公众号文章都删掉了。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没有才华而羞耻,于是一直不敢冒头露脸,上课和写论文都小心翼翼。

因为觉得没有办法复合父母的期待而羞耻,于是就躲着不回家。

因为担心不被人喜欢而羞耻,我毁掉所有的亲密关系。

我亲手毁了我自己。

逆袭2022。

最近北京开始了很严重的疫情肆虐。很多人都在阳。我几乎没有出门,目前还是 negative。

大概已经计划好了周三出门,并没有打疫苗的我,大概会在那天阳。虽然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几乎没怎么跟父母聊天。事实上是不知道要怎么聊。我觉得我爸已经很讨厌我了。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儿子。他一定每天都在骂我不孝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早就说出来了。他希望我回老家,把北京的一切都扔掉,回去当一个符合身份的长子长孙。可以陪在他身边,经常见面,让他生病时可以带他去医院,然后结婚生子让他儿孙绕膝。

可是我想如果他拿到的牌是我的牌,他大抵会跟我成为同样的无责任感、自私自利、浑浑噩噩度日,只考虑自己舒服的人。我想他就是这么想我的。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也没办法去跟他们真情实感的交流了。我知道我们内在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一眼可以洞察对方的想法。

关于阳这个事儿,我不是很担心父母。我担心的是我的祖父母。他们已经年过九旬,很可能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发生一些我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我觉得我的做选择的逻辑,以及我的长相,都越来越像我爹了。这真恐怖。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就是逃避了。漂泊已经够了,我已经受够了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