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归来。

最近几天去了敦煌,心灵得到了按摩,恢复了一些生机。竟然还在连载攻略。刚才看到一些新闻,发生在 HK 的那些,让我有点感慨。突然觉得很难为情。觉得自己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竟然在此之时仍旧在写作那些个人渺小的心路历程。再看豆瓣,大家还是在各种色情照片、情情爱爱,包括贵校的师弟师妹,都完全不关心新闻,让我感到很悲哀。

和导师谈心

去敦煌之前,我去找了一下导师。这个学期太忙,都没什么机会见他。纵使有千般恩怨,还是自己的亲导师。

当然大部分还是在打太极,但是有几个部分我记忆非常清楚,很感动。

第一个是谈到如何做当下选择的问题。主要是谈到要申纵向,他说要做好当下和未来的平衡。大意就是,不要因为太着急,以至于急功近利、走火入魔,去申请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人生很长,当然世界也很长,在长远来看,那将成为污点。当然他也谈到了当下的困境。当然也不要太理想化,适当的让步和妥协是生存之道,但要注意「度」。千万不能下跪。

第二是谈到做学问,虽然我们紧密相交的几年最政治正确的事情并不是读书,但现在他却告诉我,不管当下如何艰难,仍旧不能放弃的是不停的阅读,然后不停的写作,即使不发表,也不要停止写作。

第三就是如果是自己认准的事情,不要左顾右盼、患得患失,十年如一日坐下来,能有坐冷板凳的功夫,即使成不了大器,也必不会小器。

最后是谈到戴锦华老师。我说如果戴爷不回北大,在电影学院继续做老师也必将有所成就,但必没有今天的成就。我以为他会反驳我,没想到却是点了点头认同。他也认同环境的力量。

回国的驯化,以及面对敦煌历史的渺小

我发现我回国还不到半年,就已经被国内的环境驯化了。我又恢复了焦虑的状态,不太开心。

到敦煌之后,一来因为环境的变化能让人抽离,像旁观者一样观看自己的生活,轻松了许多。二来是看了那么多牛逼的唐、五代的壁画,还有汉就有的城池的遗迹,以及大漠孤烟直,纵然是壮丽景象,仍旧让人戚戚焉的是,人太渺小了,在历史中不过就是沧海之一粟,无足挂齿,从而也和自己和解了。

于是就被注射满了满满的正能量。觉得又可以蹦跶一段时间啦。

蚂蚁森林

在隔壁上看到一片片的绿洲是真的会感动的。包车的何师傅跟我说,那就是「蚂蚁森林」。我从前以为这只是作秀,但在茫茫戈壁上看到绿色,还是真的感动的。每次看到绿色都感到心情很好,像见到了生命的喜悦。城市也很好,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以为别人提供方便的方式,换取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开始使用蚂蚁森林了,勿以善小而不为,点滴的善,可能就能成全别人的绿洲。

互联网、庞龙与农村的现代性

处处景点都能手机支付了,即使在雅丹魔鬼城那样的世界尽头,手机支付也 work,这个时候真的要感谢马云爸爸,感谢支付宝,让我在世界尽头都能吃到冰镇西瓜。

何师傅一直在车上放庞龙。下载的视频,可以播放视频同时听音乐,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应该是《兄弟抱一下》。另外还有一首父亲的歌,还有一首爱情歌曲,我都没听过,制作粗糙。有趣的是,他的曲库应该很大,但只这么循环播放三首歌,偶尔跟着唱。我在想,这就是庞龙、凤凰传奇的世界。他们离《创造 101》、《奇葩说》、《乐队的夏天》都很遥远,但这就是他们的互联网。

早餐店,几个人在聚餐,吃了好多啊。大家似乎在忆青春,同时不断的交流着最近看到什么好玩的抖音号、快手号,然后一起品着别样的人生况味。

是他们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吗?一定程度上说是,但也不是。我觉得庞龙特别好,他安慰了那个朴实而坚韧的何师傅,这就是他阐释自己人生的理论来源啊。

停下来。

可能因为连续几周都在密闭的黑屋子里访谈的原因,这一周停下来,课也都结束了,一个人竟然又忧郁了起来。非常有「抑郁」的征兆。我有点担心我自己。

很多时候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可以错峰出行还开着车,人确实容易活的不那么真实。因为要办申根签证,跟中介约的时间是 10 点 20,在团结湖附近,左思右考,还是打车去了。花的总花费比我想的要少一点,时间还是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但是,去了之后,代理迟到了,我竟然等了他四十分钟。进到录指纹的地方,又要等,据我前面的人说,她已经等了将近三小时了。我实在不敢这样等,于是又没种的走了 VIP,悻悻的回来。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力气去学校加个班,然后就睡了会儿,然后窝在地摊上看权游。

下地铁打车回家,滴滴司机问我,您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几句搪塞过去。外面的天那么蓝那么的美好,气温那么的高那么的炙热,我的心情那么的悲伤。

我在想,如果生活在小城市,这一天应该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我打车三五十块就可以到签证点,然后回来还可以继续新的一天。可是 sorry 这里是北京。每做一件事都让你耗费所有的力气。

从前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北京是我从上大学就一直居住的城市,我早就忘记了生活在小城市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巨无霸的城市对我的种种要求,要勤于管理实践,要勤奋,不能拖,稍微拖一下你就落后了。

我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活的辛苦不自知。

大约是从美国小城回到北京的四个月整。我觉得,我又被这个城市给洗脑了。我的本来想要轻松、自由的面对生活的笃定的信念,被冲刷了。我又不快乐,每天睡不好,患得患失。当坐在滴滴上回家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怀念美国那个小城。虽然寂寞,但所有的时间都属于自己。

好在下周我就又要开始一个人的旅行了。我想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暂时停顿的机会。我需要好好审视下自己的生活状态,不能被权力所绑架的同时,同样要保持对勤奋的审慎,要有节奏的,去完成那些真的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不要这么容易被周遭裹挟。

如果真的可以,停下来。

复得返樊笼。

回国后的日子过得很用力,但仔细想了想,除了学院的各种行政杂事之外,也就是备课、上课和锻炼身体了。没其他的事情做成。想要那种静下来就没人再骚扰你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有一点自责。计划的事情一件没办成。大约还是因为备课花了太多个人时间。另外我发现我已经没那么喜欢给学生上课了。渐渐觉得教育这件事情没啥意义。关键还是要鼓励每个人去寻找自己。

跟周围的人的在观念上的格格不入体现了出来。发现有没有在国外的经历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价值观。重点是,有没有和异文化进行过对比。

最近因为 C 的项目,竟然可以每天六点多起床,然后开车去最近的 16 号线,然后坐地铁去中关村上下班。挺难过的。但是体会到了「监狱」的必要性,人实现自我管理真的太难了。因为要配合别人的工作,我很靠谱,也会逼自己,但发现每天通勤就消耗点很多精力的人生真的,不,怎,么,值,得,过。

但是效率真的高太多了。我觉得我要是想把书写完,可能就是要去学校方便找个房子租一下。哪怕通勤只要半小时左右,但心理的距离真的远太多了。

另外就是通过访谈又感受到了自己访谈能力的提升,以及又开始看到这个城市的不同脉络,再以及感受到了自己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的快乐。发现自己比起来当老师,更喜欢做访谈。用 W 博士的话来说,就是,这和我想做纪录片的初衷是类似的,延续的,也可以解释的。

还有就是觉得这个团队太差了。这才明白以前 C 的团队真的是超级团队。发现跟一群我本来觉得能力不 OK 的 team 工作真的很累!!!

另外就是体力随着年纪增长真的不行了。做一个访谈就真的很想睡觉休息一下,续命来的。

接下来又会很忙。实现自己,探索世界,看文献写作以及要脸的上课,找个平衡太难了!!!但是我要加油啊!!!

第 n 号男生。

绝大多数同性恋的青春在三十岁左右就结束了。

发小 b 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好朋友。前几天回老家,他开车载我去儿时常一起玩的地方,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例如和很多 BL 小说的情节一样,我的初吻应该就他来我家玩,我的床上嬉闹,慌乱间嘴对嘴碰到的。那时候才小学五六年级,应该是夏天,还无法解释那种感受。他可能会误会那是一种爱情,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他——尽管他长得肤白大眼算是帅哥,但我似乎对大眼睛的传统意义上的男孩子没啥很大的兴趣。

一起长大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认识都超过 30 年了,大学之前他的故事我都知道,他每次痴狂的爱恋哪个男生我都知道,我则总对自己的故事讳莫如深。大学期间我们慢慢的不再给对方分享彼此的私隐。然后 28 岁那年,他闪电般的结婚了,对象是「门当户对」的他父亲的朋友的女儿。在这个阶段,他不再 pry 我的隐私,反而在别的朋友问起来的时候会帮我 cover。我们之间似乎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那就是我似乎有能力与传统的婚姻模式抗衡,而他没有。

他婚后有一次曾经半夜给我打电话,大概是决定了要离婚,问我如何才能尽量保住自己的财产和将儿子判到自己名下。那个电话我记得打了很久,我们终于把多年来细心呵护不愿捅开的秘密讲了出来。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勇气走出来。对他来说,那个唯一能讲秘密的人是远方的我,那个电话只是为了将当时的绝望发泄出来。等那个夜晚过去,第二天醒来,他就又会安然的钻进那个他已经安然呆了三十多年的舒适区,继续开进口的五系宝马,继续和父母一起住跃层几百平米的一线江景豪宅,继续老婆孩子热炕头。

当然故事的结局每次都如我所料。每次回家,他都会像从没拨通我的电话那样云淡风轻和坦然如新。

他老婆每次也会扛着头,然后头稍微偏一点,认真问我: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呢?难道打算娶个神仙?这时候发小总是替我圆场。那架势,就像是我是她认准了的情敌。但,她真的误会了。她的情敌,怎么会是我。但我从她的眼神和狐疑的表情可以知道,她是有猜测的。

我会 judge 我的发小吗?作为从真的是小屁孩一起长大的兄弟来说,我明了他的每一次选择的无奈,了解他对爱情的渴望和不可得的绝望,似乎他也深深的陷在生活的泥沼里。作为具体的他的朋友,我不忍心责怪他。但作为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我来说,我觉得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然后又将另一个无辜的女性嵌套在这个悲剧里,形成更大的悲剧。

每次他跟我说他们夫妻吵架的梗概,他都真的似乎是不理解,我都告诉他,她其实只在折腾一个事情,你是否爱她,而你不爱她。

现在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儿女双全的他每次看到孤魂野鬼的我,也没更多的追问,但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是充满同情的。奔四的人了,没有家庭,还如同一叶扁舟漂流在人生的河流里,你是个失败者。

我又如何向他解释我的处境呢?这个时候,连笑一笑都显得多余。

另一个男生来自硕士时期的同班同学的哥哥。年轻的时候长得一表人才,虎头虎脑的分外好看。在我拒绝他之后不久,结婚了。

博士毕业前夕我见到他,他那时候已经有了儿子。他跟妻子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的,但妻子以为这是可以「转变」的。他说他流浪在北京,他需要一个家,而妻子给了他一个家。从他的能力来看,他确实需要像妻子这样的人来帮他经营他的生活,例如买房、生子、买车等,他都跟跟屁虫一样跟在妻子身后就好了。从外表和家庭条件看,妻子是「高攀」了他,但从其他方面看,他对妻子的依赖太多了。我还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他告诉我他对妻子的爱,那种爱就像是对姐姐对母亲的爱,依赖、眷恋、离不得,但不是对爱人的爱,没有占有欲,没有心甘情愿——相反是见到我的时候,他会像刚刚热恋的小男孩见到情人,眼神里流露着狼一样的饥渴的眼神。那时候我尝试去理解他的处境,甚至认为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似乎我的依据是,他没能力去过一个同性恋的人生。

那么谁有能力呢?我连过一个正常人的人生的都没有,哪里来的过好一个同性恋的人生的能力?

最近他联系我,问我是否回国。微信上聊到近几年的人生起落,也聊到了关于结婚的话题。他现在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爸爸了。对于结婚这件事,他似乎非常不爽我对他同婚的态度,他说现在也很坦然了,找打了自己的人生理论。大概是,他的大处境是 xx 家的长子长孙,他必须来绵延后代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小处境才是自己的情情爱爱,偶尔勾搭偶尔约约鲜肉,反正他现在比从前更有钱更有能力了,愿者上钩。大概还是五六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到三十岁,我们还能为了自己的处境而挣扎和忏悔,到现在奔四了,人生不再以情情爱爱为重要的评判依据,各自也寻到了新的人生理论依据。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样的依据并不难以寻找,反而是伸手可得,它就写在几千年的民族文化里,拿出来就可以用,然后可以以一种卫道者的姿态来评判我——我不仅是个失败者,更是个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傻逼。

当然在漂洋过海、千帆过尽之后,我可能也会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依据。可能并没那么难以寻找。在绚烂的青春终于落幕之后,人生最终还是要寻得一条最终的归宿,你如何定义、阐释和自恰,然后朝着那条你认为对的路,孤独的义无反顾下去。和你是不是同性恋没关系,和你有大的成就没关系,只和你作为一个人有关系。不要回头,一直往前。

客从何处来 2019

看《地久天长》和《都挺好》的直接后果就是想要多回家去看看家人。我从高中起就住校,和父母早就事实上没有住在一起了。十多年了,也确实是因为今年起搬了新家,有了相对不错的住所,才觉得住在一起不是义务,也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享受。想来我在三小时高铁的北京都是如此,很难想象那些远在美帝的朋友是如何理解「家乡」。

还是决定要多写。看《向往 3》黄舒骏说他某些作品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才会写出那样的作品,是因为还没看透,看清楚了就不会写了,没意思。这也就更加提醒我要及时记录我的人生。虽然总会看清楚,但过程还是一步步走过的。

我爸只提了一句结婚的事情,奶奶也提了一句,我有点不耐烦,大家也就不说了。对于这件事情我前些年的态度还是能拖就拖,现在则心态发生了大转变,我真的也不想说谎了。

这次和麻麻一起去买新家的空调。我发现父母真的是完全不理解这个时代了。麻麻跟在我身后的时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她不是不强势,而是她真的一无所知——这件事情是让人难过的。因为她不懂,所以很容易被骗,而她又难以接受自己不太懂这件事情,因此有时候是乐于被骗。从这件事我难过的是什么呢?我感到我自己也终将老去,而父母今天的样子,大概率就是我未来的样子。我为此而难过。当然此刻的样子是我论文里说的「后喻文化」。到现实生活中关照的时候,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好。

父母的老当然不只体现在知识体系的老化,更体现在脸上。大概就是这几年,我觉得爸爸妈妈一下子就老了。老人斑、皱纹、发黄的肤色。我的成长意味着他们老去,但我没想到这么快。这让我没办法不去想他们真的老了怎么办。或者像《都挺好》里面描绘的那样,如果有一方先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再也不能回避的问题。就算像我在豆瓣吐槽的那样,我是三流的儿子,他们是四五流的父母,那也没办法,人生到最后,不管几流吧,还是得像苏明月一样把该担的担子担起来。我因此或多或少都在焦虑。

还是呆了两个晚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第三天的时候离开了。在火车站我把本来预定的第四天的票退了。在自己和父母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

去了山西博物院。之前去过两次了,之前去过就真的只是「去过」,这次开始一点点重点看。这要归功于陈丹青的《局部》,教会了我那么一点点审美。但是也有难过的地方。从春秋时期的陶器以及青铜器到北魏时期的文物可以看得出来,蛮夷外族统治中原的后果是可怕的,我不是历史学家,我不敢确信的断定,但就我看到的晋博的文物来看,我自己判断是生产力下降了,直白点说是社会退步了。社会退步看来也是会经常发生的。所以不要感到奇怪,太阳底下无新事。

发小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有多爱呢?我不太能判断他们对我的感情。对于我来说他们就像是故乡的山川河流,大街小巷,我偶尔回去看看他们,像是怀念我的少年岁月;对他们来说我可能是「远方」。关系最好的富二代发小说,大学时代他最羡慕的是我每次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对他来说,那就是他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

这次他开车载我和另一个发小到处乱转。事实上我对他 propose 的那些地方都不是很感兴趣,他却兴致盎然,在夜色里转啊转啊,仿佛城市的进化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他的生活不是灰色的?我不知道。事实上对我来说,能见见大家,就跟偶尔可以去高中附近走走看看,那些浓烈的情感已经彻底远去了。我当然还记得太航门口的臭豆腐,但真的仅此而已。我并不会沉溺在那样的怀旧情绪里。对我来说能尝到过往的味道已是足矣,再也没有了非如何不可的向往。于是最后,他载我去了小时候偶尔路过的小吃街,据说要拆迁了,于是周末的晚上竟然是接踵摩肩。但我真的一点感动都没有。我更想找个安静的小店默默的、一声不吭的吃饭。我惊讶的发现,我再也不用通过参照他们来获取自己的相对确认了。他们的话题里的小孩上私立学校、投资了哪里的商铺,我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会刻意附和。不过比较可喜的是,因为他们的妻子都纷纷二胎,不会再来加入我们的饭局,我就再也不用尴尬的面对三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士的盘问——她们总是不懂,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我这也才整理出我的现实立场,我没有义务去认识这几个陌生人。对于我来说,故乡就是曾经的熟悉的街道、父母亲人,以及发小而已,并不包括他们的老婆。搞清楚这点之后,大家都轻松了很多。我们在三号发小的没入住的家里抽烟聊天到午夜,但也就那样了。提出散了吧早点睡觉的那个人,是我。

还是庆幸有那些浓情化不开的时光我写下了 28 岁系列。我不是不爱家乡、父母和发小了,某种程度上我更爱了,不过我的现实处境让我更加明白我的处境他们是更加无法理解的了,例如我此刻在北京的家里写这些字的时候,故乡、大学等等等等,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险些记不起来。是的,我只想过好当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海寄余生。

被无端卷入了学院的事务中,真的是每天忙到脑仁疼了一个月。有个同时说的对,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最重要是精神上的耗费,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太累。今天有点时间,记录几件事情。

昨天见到 w 博士,他说他把我考研前后写的博客发给他小男友看了。我把那几篇文章要来看了下,吓死。

首先就是没逻辑,也没内容,也没文采。就是沉溺在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里,说来说去说来说去没完没了,但是啥也没说。说真的,看到那时候的自己是这个水平,是有点失望的。但理论上那时候的自己还是理科生,也算能豁免。

然后博客里写到的人,我真的是几乎一个都记不起来了。这太可怕了。我跟 w 博士说,活到我这个年纪呢,有些事,例如你不愿意想起来的一段人生,真的就是上辈子的事。他说他暂时还不能理解。

不过我有点感激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几个画面倒是记忆非常深刻。

第一是我记得我在听 CCER 的课,然后那天下雨了。快下课收到了小太阳的短信,问要不要来接我。我出楼门发现雨停了,非常失望。因为我就没办法非常合理的找他来了。结果他还是非常坚决的来了。然后我们就淌着水回了宿舍。那时候我心里应该满是爱情。

现在想来那段关系真的不是我一个人,他也朝我这边走了很多步哦。

第二是那年冬天多雪,我们几个一起泡图书馆的同学轮流早起占座,他们都是一周要早起几次,我每周只分到一天,所以不能掉链子。然后有一天,我骑单车飞奔向图书馆的路上,摔倒了。除了疼之外,眼镜也找不到了,高度近视在雪地里找眼镜,好不容易找到连雪都顾不得擦,就赶紧骑车去占座。那时候心里是充满希望和坚定的,一定要做到,充满了力量。

其实还是能想起好多事好多事的。只是现在想起来的事情,大多都是好事,很惨的事情也不再悲情,而是有一种「上辈子」的恍惚感,有点熟悉,但大部分在现在的自己看来,都像是别人的故事了。

然后是对那时候的自己有一点感恩。谢谢你那时候那么勇敢那么努力那么坚定,做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快要 35 岁了,我其实对自己的事业是有点焦虑的。在美国的时候,一度想要离开现在的职业,也认为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和逻辑推理。那时候受了哪些刺激呢?

首先是在美国近距离看到美国的学术的厉害。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几乎是废人了。想要弥合那样的差距,需要重新再读个美博。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其次是在国内被精心编织的谎言碎掉了。曾经我最想要成为的人是我的老板,去美国之后他的一层画皮就像遇到水一样溶解了,我看到了他真实的样子。有点崩塌。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精神偶像倒掉了。

第三,国内的环境变化太快。我本来信心满满的对于自己的职业和人生的设定又塌掉了。我觉得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没可能成为目前职业里面的中上等,而我又比较上进,对未来的人生感到无望。

第四就是看到了美国整个国家体制和教职体制的优越性以及弊端。但是确实会更加深刻的理解,为何美国这个国家才短短几百年的历史,就能做到全世界的老大,是有其深刻的原因的。那时候有一个留学生朋友整天撺掇我移民什么的,我也就真的在往那个方向去思考。

第五是得到了一个新的理论依据,那就是「完成自己」。在「集体主义」的文化里长大,虽然我已经是相当自我的人了,但「自我意识」仍旧是发育不足的。我甚至去旧金山玩的时候问了 c 阿姨,她此生的使命是什么。其实她也答不上来。她已经失业有成、财富自由了,也仍旧不能回答。我也不知道。三十多岁了,我才想要认真去定义我的人生使命。

第六是去参加了 SF Pride 2018,也因此我跟好几个朋友陆续又出柜。在一种觉得某件事没任何问题的环境下待过,你才会对必须假装一件事没错感到怀疑?为何我要一直撒谎?明明人类文明已经前进到这个地步了,为何我还要假装自己不存在?并且对认为我根本不存在的文化感到舒服?就真的不想继续撒谎了。撒谎太累了。

大概就是在这些原因驱动之下,我认真动起了要不要换个职业的想法。

To be continued.

修理。

回国快两个月了,觉得好累哦。主观感受比较长。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才过了两月不到而已。

因为我的不靠谱,除了工作之外的焦虑、烦累之外,生活上我总是在丢丢丢,然后摔碎或者弄坏了好几件东西。加上我觉得应该要开始消费降级,因此以前不爱做的事情,例如修理啊、卖掉旧物品啊之类的,我现在也开始做了。

好的对应着来记录一下我的不靠谱-修理记录。

1

去年 7 月自驾 SF-LA,在卡梅尔小镇住宿时,不慎将 iPhone 7 屏幕摔碎了,into pieces.

修理:经同事推荐在一个小店里换了屏幕。电池和屏幕花了人民币共约 250 元。

2

回国后向把书房格局变一下,不慎将 27 寸的 iMac 5k 屏幕摔碎了。

修理:经修手机的老板介绍,在同一个商场里找到可以修电脑屏幕的商家。预算一再被提高,因为我的这个屏幕确实好,花了人民币 2500 元。

3

出国前把日本买来的电饭锅,直接插到了 220V 国内电源,一阵爆炸声。

修理:淘宝渠道,寄到上海,400 元左右。

4

为了弥补修电脑屏幕的损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台 13 版的 Macbook Air 尘封不用几年了,打算卖掉。

目前的方案是卖给以前的同事。闲鱼价格大概在 2800 到 3000 左右,我打算 2300 就出了。

远走高飞。

今天和本科班的学生吃饭。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所以当我刚毕业时,带着初为人师的忐忑以及憧憬,当时是很想要当好这个班主任的。然而让人难过的是,我想最终的结果是让人失望的。我没有当好这个角色。大多数班上的同学可能都对我非常失望。不过以当时的我的能力来说,我自认为是尽力了。

今天和他们两个吃饭,一男一女。大四了,总是要奔前程。没有「前程」的时候,微信上的关系不足以承载过多的情绪状态。等渐渐有了些许眉目,哪怕还没那么确定,也足以使人眉笑颜开。看吧,希望果然是个好东西。

用 W 博士的话来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正式成为导师。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应该就是今晚一起吃饭的这个男同学了。因而,一想到他们就要毕业,我竟然体会到了赵敏说的付出一生的子女终于会「远走高飞」的故事,我非常伤感了起来。

这种伤感已经是很久很久没体会过了。就连我博士毕业时,因为甚至都没穿博士红袍拍照,没有仪式感的渲染果然体会不到。如今想到他们都要零落他乡、远走高飞,绝大多数同学可能此生都不复相见,难免会让人想起自己的过往。而这些孩子们,曾经用畏惧和热望交织的眼神看着我,如今都还没做好准备,就要飞向远方去了。

男学生说,他对大学的概括是失望。此时此刻就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对大学打分的话,最多也就是及格分,多一分都不能。我想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心情,只是过很久之后再去看,那些用力经过的人生,每当我看到那个踽踽独行的我自己,还有身边总还伴随着真心的朋友,我就充满感激。当时的恨意消失了。不再想要修改人生。反而对那样贫瘠的青春心怀感恩——正是在贫瘠里,我拥有并享受了最多的「真心」——哪怕,岁月将我们推向未知,曾经的真心都失去了,但那时候是真的,就够了。这些豁达,似乎是跌跌撞撞的起伏后才能有的心境。然而面对青春和朋友,竟然和曾经热恋的爱人一样,原来也如此的小心翼翼。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至少这两个,我看到了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生长过的样子。那些个周五一起在夕阳下经历过的时光,因为不懂所以总觉得担心失去又想要拥抱的心情,对我们来说都是永恒。所不同的是,在经历的时候,他们是纯然的白纸等待书写,并不知道前方会写就怎样的人生;而我,如此清晰的知道答案的谜底,却仍旧满怀稚气与他们经历一些些。可能某个时刻,我们也曾在从不想想过的世界相遇过。很多年之后,也许他们想起大学,想到我,也会和我想起和我深夜打电话的英语老师、给我日记写长长的评语的语文老师,等等的那些老师一样,会感激明知结局会潦草,仍旧愿意一起书写的那份真。事实上,这正是我而立之年之后体会到的,对我而言真正从岁月中「获得」的部分。

回来之后,went 同学给我发信息说,大学唯一的收获就是遇到我这个老师。我心里的伤感再度浮现。因为我知道,对我来说,这也是「第一次」的「唯一一次」。经历过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和学生有如此的缘分。

而人生,没有草稿,落子无悔,很多个第一次所书写的意境,是要用今后一生的时光去理解和品味的。

我呢,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感谢你们做我的学生。我做的不好,但我想因为我尽力了,对我来说这也不算是特别糟糕的境况。

久别重逢(3)

上课

好久没站上讲台了。过去的一年都是在听别人讲。

所以再次站上讲台的感受很奇妙,也很复杂。首先我好像最近会因为要去上课竟然有点焦虑。直接表现就是不太能睡着。看来我今天需要吃点安眠药帮助睡眠了。但也有好玩的地方。例如我竟然重新觉得上课是有趣的事情。好像经过了一年的沉淀,对很多事情的想法更加深入了,同时带着美国经验去分享我的所想,自己也再次有分享和表达的欲望。感觉比前几年都要讲的更好。

做大学老师这个职业有其确实「光辉」的部分存在。但是真的要「慎独」。另外会变得愈来愈自以为是,难以自持。还有当你感受到被真的喜欢的时候,内心也是充满着喜悦的,甚至会有点忘乎所以的幸福。

重逢

现在想到王家卫的《一代宗师》,似乎只剩下了流淌的雪花纷飞。不过那一句越来越觉得是某一种人生境况的总结: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还是说回出柜那件事。这个我出柜的同事,我们称之为「小龙女」好了。

小龙女老师是那种我遇到之后会遗憾自己不是直男的那种女生。好到让我想为她做很多的事情。

最初刚成为同事的时候,或许只是作为「同类」的惺惺相惜,但渐渐的,我越来越对她欣赏。甚至会感慨在很多事情上,尤其在对自己的审问和对自我的坚持,我都惭愧于我甚至做不到像她那样勇敢和坚强。

很早的时候我写「词穷记」,有一天我的公号竟然跳出来她的头像。我吓死了。马上将当时的公号里关于我自己的书写都删除了。

但是后来渐渐觉得,没必要害怕,又恢复了书写。

所以我这里的版本是,她一直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一直没有戳破。我更加感动于这样的「心照不宣」,也很感激。美国一年让我对于「谎言」这件事情深恶痛绝,更加对是不是基佬这件事的羞耻感脱敏。因此我觉得我可以说出来了。

然而我说出来的时候,她很震惊。我想那个晚上对我来说是一个自我赦免的仪式,对她来说也有某种意味的确认,像是终于可以确认彼此的情感,以及位置。

可是她这里的故事版本不是如此。她只是很「聪明」的知道,但我这里的那些版本的故事,在她那里都没有。她并不知道我的公号,也不知道我的豆瓣。我们只是在网络世界中很巧妙的相遇了。

第二天她揭晓了谜底。当时我在公号发的某篇文章,恰好她当天在公号搜了一下,顺手关注了。她不仅关注了,还转发到了朋友圈。

所以我们是那种,在真实世界,和虚拟空间,都相遇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我们原来那么早的,以陌生人的形式相遇了。

原来不管走哪条路,都会遇到。就真的像是「久别重逢」。

而这次出柜,是将现实中的这个人,和虚拟中的那个人,合二为一了。

然后最后她说,她能看到她有两个朋友也在关注那个公号。问我是不是因为她分享到朋友圈而引来了其他同事。还好,没有其他同事关注我们这样蜿蜒又缱绻的内心世界。

我们同时如释重负。又,深深的感慨缘分的美好。

感谢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2)

开学

一开学就进入了疯狂忙乱模式。忙得披头散发。

从清闲、清淡的美帝模式直接切回忙乱,最初几天感觉很好,像是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感到「活着」的感受。但因为体力和情感的迅速透支,后半周就有点不适了。最大的体现在于没办法进入深度睡眠,早上也不能像前一段时间一样一下子睡到大中午,往往九点就醒了,半夜也一直醒来。因为睡眠时间不够导致第二天状态也不好,白天效率也低下。事实上能早点醒来是好事,但是醒来的时间却不能充分利用,客观上造成了时间的进一步流失,以及其他时间的效率低下。

备课确实是很费时间。我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懂就去上课。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们能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不过备课的好处就是,作为传递知识的中介,必须对知识先进行系统化的消化和咀嚼。因而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熟练掌握的部分,却因为要上课的原因不得不硬着头皮使劲理解。倒是也有一些好处在的。

但备一节课大约要用两天的时间。一个人在幽暗的办公室钻着,精神上是苦的。

斗争

很快就开始了政治斗争。因为权责不明、权力不对等、信息不对称等原因,造成了处于我这样生态位的人永远处于劣势。但是毕竟我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我了。虽然我做不到彻底的横眉冷对,但是也不会像从前般温柔和患得患失了,如同小绵羊般任人宰割了。

每天都要提醒自己,因为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所以必须清醒的提醒自己 on the right track,不要被平庸的恶所裹挟。

信息环境

在美帝的时候会更 prefer 看美剧。在那样的环境中更好的理解西方的文化和语境。回来之后,我首先是不会开车了,进而现在开车也能不打转向灯自己也懒得打了。在美国那种安全意识驱动下的各种观看、礼貌,似乎也丢了不少。

我觉得最可怖的事情是我觉得一定程度上我失去了思考我处境的能力。但是因为已经三十多岁了,客观上我不具备缓缓前进的资本了,试错的成本也提升了很多倍。我想很多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迷失、失去竞争力,从而变成被温水煮熟的青蛙。

在美国时投稿的那篇中文论文马上要出版了。回头看有点感慨,同样是本人,但是那篇论文的主题和写作方法,我现在看似乎觉得是看别人在写。在不自由的处境中,似乎连写作、思考都戴上了镣铐。所以这才是真的要做抗争的部分。是要独处、思考,以及书写我的生命经验。而不是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假装自己的平庸。我要和懦弱的、患得患失的自己说再见。

出柜

很多年前我写过一个「出柜」系列。然后到某一篇写完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想写了。

不是我自己的生命故事不值得记录了,而是我觉得「出柜」这件事情,在我生命中不再是意见「特别」的事情。究其根本,我不再觉得是「基佬」这件事情是错误的、需要被原谅的事情了。

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情需要拿来做自我感动,或者成为基佬们观看的故事然后成为别人的谈资。或许我确实从很多「别人的故事」找到过很多的力量,在某一个阶段成为我做人生决策的重要参考和「理论依据」。但是对我自己而言,当我真的在 SF PRIDE 经历过一遭之后,我就不再认为这件事情值得大惊小怪了。我不应该主动「降维」到落后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之中来。

然而这件事情还是值得记录。

在和「东施」坦白之后,又和女同事说了自己的事情。但是说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眼睛湿润」,只是说完之后觉得如释重负。感到能不用继续演戏,以及未来的人生里可以更为真实的讨论一些更真实和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值得高兴,同时我可能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我很高兴。

同时,也感到很遗憾。如果再早一点,更早一点,最好高中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那我一定可以处理好更多的关系,收获更多的友情。

同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有色眼镜。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自己戴了有色眼镜,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身份。

就像我以前把写博客这件事情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各种打草稿、写提纲,似乎也没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话说直白点的话就是,这种仪式感的事情更多是自己的仪式,是自我感动。现在我将这样的意义主动消解。我就想记录自己的生活,只言片语,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这也没什么。

这是一个春天。我似乎变得更凶了。我要从日常生活的骗局中挣脱出来,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去做那些「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还要尽量多点时间和情绪去看电影和阅读。

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