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高音(6)。

十三

最近不是在重温《奇葩说》嘛,第四季里有一集讲「是否敢感谢生活里的暴击」,看的我真是哭死。我觉得也特别适合在这个主题下面来写。三个非常受到触动的地方。

第一个,臧鸿飞:我们选择了做这样的人。

虽然小时候学习好,但似乎从来就很叛逆。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一种命定的预设,在传统的父权社会里,我终究会成为一个「孽子」。其实这样的隐喻从来都是在的,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接近一个「叛逆」的样子。想要说其实是,似乎在任何的社会里面,我年轻的时候都是想要逃叛主流的。即使在贵圈,我应该也是小众的,不主流的。

但这就是杯具的源头。叛逃主流,主动边缘化的后果其实是具备持续的张力,但其实是说,永远都雕刻在人身上的印记是不可抹掉的,不管你多么想要修改自己身上的标签,你可能永远都不能成为所谓「主流」的人。

我总是想到孔飞力在《叫魂》里面写到的,所谓的「边缘人」。其实白先勇在《孽子》里面也还原了同性恋在中华文化里的位置。他们是流窜在夜色中的人。我想这样的身份处境应该在很多年里面让我有一种将自己主动边缘化的自觉。虽然说到底是主动还是不得不并不好说,但多年来我已经习惯这样的处境。

当然,臧鸿飞作为一个摇滚歌手,也是这样的身份处境。不想融入主流,那就要担当起不被主流待见的遭遇后果。这也是你自己建构自己身份的重要凭据——不能一方面又要玩叛逆看不起主流,一方面又要抱怨为何不被主流承认。

第二个,邱晨:分分秒秒对尊严的凌迟。

真正的暴击是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凌迟你的尊严。

她讲了一个故事,是自己从小就想当画家,求而不得,终于转行做设计师的故事。然后她说,她到 35 岁了,依然没画出一幅自己想要画的作品。听到这里,我立马就眼泪下来了。这他妈的说的不就是我吗?

生命里的暴击是如此的稀松平常,仿佛无处不在那样,但我们要寻找的,恰恰是,哪怕是仅仅那么一刹那的意义。这种意义让我们得以在这个虚无的人世间,继续走下去。

我记得当初在豆瓣发现某个精神导师的博客,然后爱上他那句话,大意是,好的爱情是那个让你在面对人生虚无的时候,得以确认自己,而不至于堕入黑暗的人。以我现在的人生来说,已经不会去相信爱情会拯救你的鬼话——可能在某个个时期可以——但在更加漫长的人生时空之中,我想能够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于是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哪怕仅仅是虚妄的为了美,能每天被梦想叫醒,都是幸福的。

邱晨讲了一个自己的血泪故事,硬生生的揭开了每个人的伤疤。那就是,你永远都需要面对自己的无能,你永远都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作品,就算你可以在其他的路上找到证明自己价值、才华的方式,在你自己最需要的那个轨道上,你知道你永远是个失败者。

梦想恒久远,失败永流传。

第三个,马东:暴击是心理创伤(后果、效应)。

失败本身不可怕,失败后的创伤才可怕。

听过很多年少成名的故事,更听过年少成名的人销声匿迹的故事。因为他过不去,他无法面对更大的愿景,无法冲破曾经的光环带给他的枷锁。

某师妹讲过一个故事,在竞选学生会主席之前,她是一个自信的人,然而那次精选的失败、以及接二连三的失恋等,竟然挫伤了她的自信——她是一个北大的学生啊,但因为这些失败,让她心气受了伤。她说,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竟然成为一个颇自我怀疑的人。

所以能从失败中站起来的人才是强者。

所以马东最后说,在现场的人其实都是强者。敢于跟命运搏斗,而且赢了。这就是强者。失败没能让他们倒下,而是像刘楠说的那样,用肉身跟命运拼死搏斗,最终在血肉中长出铠甲。

多难啊。尤其是,如果你从小就选择当一个小众的人,你经常在能力的边缘与世界较劲,与自己搏斗,同时,失败的效应,并不是那么容易走过来的。

不要说话。

昨天说了大概有五六个小时的话,终于结束之后,我给自己炒了一大盘米线,大口吃起来,然后几乎是立即进入了睡眠状态。

来美国之后就很少开口,主要是因为英语口语太难了,总觉得不能 fully express 自己;当然更重要的事情是,不认识几个中国人,没什么朋友。

昨天的好几个小时的说话也不是跟现实中的人说。虽说最近认识了几个中国人,而且都是北大的,因为 workshop 的关系,见面也比较频繁,然而远不及连着一直讲话那么累。

第一个电话是关系不错的师妹来的。她获得了一些信息,跟我说话主要想表达,我之前对于很事情判断都非常准确,没啥失误。总结来说,就是说对我表示充分肯定,然而七七八八说了很多八卦。

话说,我现在经常来往的都是比我年纪小的人。类似自己年纪或更年长的人,总感觉接触起来有很大的压力。进入社会之后,游戏规则的变化太过陡峭,基本的判断规则是「谁都不可信」。但这也非常糟糕,导致自己周围的朋友圈子有点单一,很难获得更加复杂和充足的社会信息场景。显然是非常糟糕了。如果按照师妹的说法,一直跟比自己差的人来往,自己不变笨才奇怪。

第二个电话是跟同学。在师妹的定义中,这个算是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是比我还要优秀的人,按照预期,可能会有很大的收获吧。但当我把我的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都应付不来。当然最大的变化是,我的问题已经从一般疑问句,变成特殊疑问句。在没可以参考框架的问题里,我们都很难寻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少年时候曾经热爱的文学作品,甚至是在北大时期崇拜至极的学者教授,似乎也没有特别适用的参考性。可能越过青春之后,中华语言和文化提供给我们的框架都是适合于「祖荫下」的框架之中。同学和我聊起我们共同的好友 ZY,他已经决心要辞去某部委的工作去企业了,原因很简单,儿子要买奶粉尿布和上学,他需要钱。不管从当下还是远景来看,这个原因都是重大的、不可被质疑的,至于人生的意义,也是慢慢铺就的,不能也不必想太多。可是对于 people like us,我们的文化里面没对此进行深入的书写,对于人生的意义这件事情,需要自己慢慢发现并逐个找出来。

当然在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之中,也有那么一些让我们觉得羡慕的人。他们既保有了自己的尊严,同时仍旧在努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个是某出版人,一个是妇产科的医生。我想身为母亲的她还在妇产科工作,一定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所谓工作的意义这样的问题。迎接新生命、救死扶伤,每天可能累的如同陀螺旋转,最惨的时候,每天披星戴月的往返于医院和家,离开的时候小孩还没醒来,回去的时候小孩已经入睡,慢慢发现小孩都不认识自己了,只能一个人默默流眼泪。

不过这个电话依旧没什么很大的收获。我发现已经没人可以帮我理清思路了。「特殊疑问句」的回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每个人都深陷在自己人生的沼泽里,他也在寻找他自己的答案,他也和我一样,其实暂时没有答案。

第三个电话,是我不太想接,但思前想后觉得要接一下的那种。是用美国电话打来的。话说有人亲生父亲在国内去世,自己都没来得及见一面这种事情,是非常值得同情了。事实上这件事情让我也无限伤感,毕竟我当下也是身在他乡,不是在三小时就可以回到家的北京,而是在遥远的美国,而且是在东部!真的是感觉好远好远啊。但是陷入到别人的故事里真的让人发疯,毕竟不是我的故事,我不想那么深入的嵌入到别人人生的历史脉络中去,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更让人崩溃的是,在交流过程中发现彼此价值观差异太大,这种时候其实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继续交流了,但因为你知道电话的那一头正在身陷情绪的泥潭,你帮他一下他可能就会好受很多,但因为要胁迫自己的价值观的方向更改,顺从他的立场去跟他谈话,说真的,累死了。何况,他总是喜欢边开车边讲电话,烦死。总是让我配合他的垃圾时间的运用。

觉得活得对得起自己,并不容易;如果加上总拷问自己,不要活得有遗憾这种事情,人生的步调就会更加沉重。我觉得我不擅长将人生过得平凡美好。同时,这种朋友我觉得未来应该也不会,我应该也不会允许有更加深入的交集,希望不要再接到类似的电话,当然,也希望他能有美好的人生。

感觉自己真是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的吐槽文。可见,昨天是多么让我厌恶的日子了。

阴天。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北卡的天气虽然非常好,尤其昼夜温差大,即使白天有点热,晚上也凉爽宜人。但我最喜欢的其实是经常下雨。淅淅沥沥的可以下好几天,空气湿润,世界安静。

这又是一个阴天,偶尔落雨,能听到缠绵的雨声。印度小哥说,这里真的是太爱下雨,很难看到太阳,难免让人心情郁结。我有时候会很钟爱雨天,尤其在孤独的美帝,让我可以不去面对外界的陌生。

不过也许确实是很矫情,每天看到豆瓣、微博等传播的国内的信息,都让我非常抑郁。年轻的时候看到中年人抑郁觉得矫情,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但其实仔细想想,也算能解释。毕竟这与我未来的每一天息息相关。这个工作本身的意义和价值,和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间的关联;从国家层面,不太确切的集体所传递的希望我所传递的价值观念,不论是对于我个体,或对于这个职业本身的要求,都与我当年所获取的信息大相径庭。自然我们都深知所有的人生都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你自己愿意让其代表自己的价值观内——但当整个世界都变得浮躁,全然都是裙带关系以及出名要趁早的鞭笞,标准被很不怎么样的人把持之后,我等弱者未来的路会何等艰难。何况,还是个同性恋。

这种时候,很容易想到解释自己低潮情绪的办法,那就是李宗盛。你看这首《阴天》写的多好。但,太长时间停留在描述现状、体会情绪之后,人就变得不那么聪明了。毕竟还是要推理和不断的学习,才能真正获得解救的办法。但显然,流行文化所教会我的一切,都不足以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

所谓,「中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也很难说,到底是自己资质不足,不足以更上一层楼,还是因为畏惧,那毕竟更加是一条不归路。我带来的书虽不多,但能读完且嚼烂放进脑子里的话,应该也至少会从当下的痛苦中超脱。但我还是有点畏惧。三十多了,不像二十岁出头,有自己完全相信的老师告诉你某本书你读完一定有收获你就会头也不回的去读,更多是缺乏方向,没人告诉你现在的语境下应该读什么,这种不断的试探、试错,又常受打击,总让人想要停留在阴天的雨声里,躲进梦里,躲进流行音乐里。

中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常常我们觉得人生是有选择的,然而其实可能并没有,尤其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要向着无能的反方向坚定走过去,不然,我可能会一直非常讨厌自己。

那么当下的无能,和过去,以及未来有关系吗?看起来并非没有。又怎么会没有呢。

三年,一事无成。

如今似乎恰好是博士论文答辩三年的时间。三年了,一事无成。

我应该算是「负气离开」的吧?当时计较的事情如今还是重要的事情吗?世界啊,当你发现更 low 的事情之后,一直回头看的,竟然是最美好的事情。偶然有瑕疵,对,现在我可能会称之为「瑕疵」吧,也应该尽量忍住,视而不见。

虽然同事大都让人失望,也没觉得我在他们之间显得有多么平凡,但终究而言,我算是非常幸运的了。博士读的吊儿郎当,没好好读书,也没好好写文章,也从未钻营关系,到最终还能有个教职,算是我的幸运。但回头看看,我曾经有那么好的机会,如果稍微钻营,也许会有更好的机会和发展吧。

毕业后的三年,才是真的「试炼」,体会到社会的复杂。但从真的学术来说,我似乎才刚开始了读博士的旅程。发现自己的学术思想体系还未成型,跳出我老板的框架之后,自己竟然啥也不是。曾经瞧不起的种种,自己也还有很大的差距,这真让人气馁。

第一年上了很多课,乱七八糟的,凭着热情和小聪明应付过去。没时间写论文,也没时间系统思考自己的问题。第二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焦虑申请出国的事情,等最终落定,却舍不得走。很感激的是最后一段时间终于在办公室找到了落脚点,经常去,才像是孤魂野鬼终于找到了个落脚点。但也得承认,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了吃饭聊天上。似乎读书时代可以在斯多格坐一整天读书,心无旁骛的日子,再也难回来了。

人际关系上的失败是最大的失败。也让自己看清了自己懦弱的性格。但最终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也只能翻脸了。也更让人看到人心的险恶、人性的不可靠,还有坚守自己的难。

未来?不知道,且过完美帝的半年,我也需要有个清晰的决定了。且再看看。

早晨从夕阳开始。

在美帝的作息用的是国内的标准,新媒介让我们和与自己相关的时空关联,而人又总是向往着与自己熟悉和实质关系的事物发生关系。人若真的成了一个漂浮的原子,意义贯通成了障碍,完全要凭借自身的处境来确认自己,那么他自己必须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那一次跟光华师妹吃饭,她本科是学社会学的,说来美帝之后,才深刻体会法兰克福学派所言的「原子化」的个体是多么可怕。其实恰如身在异乡独自生活的我们——人文社科的学者,彼此相交的方式很浅,大都是自己与世界进行交互。虽然自然科学的学者很苦,我也完全理解,但不必将自己放进世界的田野场,自己不必做度量,不必担心自己偶然消失于自己世界,与客观的世界打交道,其实未尝不是幸福。

我呢,最近的作息已经是,当睁开眼,已经傍晚的夕阳。我的住所旁边有一个宁静的小湖,向西望去是刺眼而温柔的夕阳。我每天在夕阳中醒来,如同迎接朝霞。

有人在豆瓣灌鸡汤,说什么控制不好自己身材的人,怎么可能控制自己的人生。面对这句话我倒是自惭形秽了,我连自己的作息都控制不了,更何谈身材,枉论人生了。路遥把写《平凡的世界》的经过写成了散文集,名字叫做《早晨从中午开始》。我想他一定也把那个强力控制的过程进行了美化。没有经历过失控、失望,又怎么会真的度过自己为自己设的劫难。

重回博客。

这是新开始 wordpress 之后,默认的第一篇。本来的名字叫做「hello, world」。这正是我第一次拥有博客之后的心情,终于可以向全世界说话。但渐渐的,会变成对自己说话。

世界太嘈杂了。尤其是社交媒体。仿佛很多时候说话就只是为了让别人看到、认同、点赞、评论。年纪大了,不再有这样的渴望,只希望找个平静的所在认真记录一下自己的生活——时间太快了,一转眼就没了,找不到真实经历过的凭据。

还记得在blogcn、MSN Space、歪酷、blogbus、豆瓣日志和微信公众号写下的点滴。只是,大多数的文字都寻不回来了。如同记忆那样。

希望自己可以回到没有任何负担的写作状态。摆脱言不达意和总觉得一切都失去意义的怀疑。相信记录本身即是意义。

把模板上的图片换了。因为最近重新看了电视剧版的《孽子》,而国内又因为某些事情而「浪潮」滚滚。这部戏里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阿凤的红,而是阿青家的这个红色的大门。他离去,他悄悄翻墙进去,最末集时,他隔着大门徘徊,听到父亲的呼唤他却窜走了。和他妈妈一样,他可能觉得「没脸」见父亲。即使父亲已经原谅他,但他内心的审判不会停息。

只是年代久远的这部剧,而且是电视剧不是大银幕,很难找到清晰版。反而这样模糊的状态是我所钟意的,正如同我们回头看自己的过往一样。

31 岁记。

2003 年的愚人节,身处非典的漩涡,高考前夕的我对世界充满疑惑,以至于当我听到在这一天张国荣去世的消息时以为这仅仅是谣言。对处于非典时期那种紧张焦灼的社会气氛,随时有人感冒发烧都可能会被隔离,人与人完全不可信,最好不要见面,打电话发短信是安全方式的那个阶段的我,以及高考前状态一直不佳忧郁烦闷离愁别绪种种来袭,张国荣自杀的事件并没有很深的影响到我。我记得我只是淡淡的评价道:对于张国荣这样追求完美的人来说,活到 40 岁就够了吧。在那之前,通过盗版光碟,高中的我看过《霸王别姬》、《春光乍泄》,当然那时候我只是隐约的觉得这个人很可能会是一种「隐喻」,但那时候我并不懂人生的走向为何。那时候拥有无限的青春可以挥霍,并不会想到,我自己有一天会到达 31 岁。

这简直太可怕了。

2003 年年底我在北京,正在跨年的当下,我记得我那时候特别迷恋隔壁系一个男生,那年冬天下特别多的雪,常常把成府路的树枝压断,我手写了很多很多的信。我周五下午没课总是喜欢坐地铁去天安门看降旗,我当时还是特别喜欢王菲和朴树,不过我仍旧记得梅艳芳去世的消息,那是 12 月 30 号,好像那一年的死了很多人,非典的时候广东、北京和山西都死了很多人,柴静去了小汤山采访,张国荣和梅艳芳死了。我并不知道我跟他们两个香港明星会有什么关联,但那个时候隐约觉得人生太脆弱了,要好好活。那时候,我还不到 20 岁。

之后的人生似乎就汹涌来袭。少年时期的缓慢、静谧的时间体验一去不返。北京这个城市充满着梦想和希望,当然也非常残忍与决绝。我也怀抱比较正确的价值观,想要获得就努力付出。然后就一直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这 12 年时间,似乎是割裂式的,如果不是有人提醒都很难将自己的不同阶段串起来。然而在之后的人生里我却经常想起 40 岁自杀的张国荣以及患病去世的梅艳芳。当青春被挥霍的所剩无几,终于打算停下来好好收拾、检视自己的时候,我差不多 28 岁了。

28 岁那年,我也应该是过得非常狼狈。我当时租一间很小的房间住,几乎容不得第二人进去。当然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不在屋里。那一年,我在「理性与感性」中挣扎,跟当时所在的团队的关系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一年我非常幸运的跟某互联网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一起做项目,每周五飞一个陌生的城市周天晚上飞回北京,我庆幸我的思维能力开始呈现新的色彩与疆界,同时那个团队对于同性恋的包容让我很轻松的出柜。在认识他们之前,我都一心一意想要做一个事业型的人,不管是在学界还是在业界,都觉得自己一定要「过出漂亮的人生」来。但跟他们合作帮我解决了两大难题,首先是我不再有那种身为同性恋的「羞耻感」;其次我非常近距离的观看了一个身价过亿的人的生活状态——那绝非我想要的。

然后我开始写《28 岁说》系列。

不过之后的人生就又开始混沌起来——仿佛是我太想要过好了,太想要寻找到一个目标了,反而迷了路。迷路的方式却是在奔忙中继续辗转,以忙作为唯一的避免面对自我的借口。到临近 30 岁的时候,我到了博士第四年,按照学制来说我应该马上要毕业了。不过我似乎那时候对毕业一点都不关心,我将所有的救赎都压在爱情上——既然事业的成功不能获得救赎,那么爱情终究可以吧。然后爱情呢,又偏偏不是那种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事情。但是当我把所有的宝都压在爱情上,企图因此来获得拯救的时候,爱情成了我和自己进行和解的一项交易,当然这项交易并不合理,因此注定失败,这也造成了最为压倒性的糟糕的结局,最终我将要毕业的时候,竟然一无所有。我轰轰烈烈、千呼万唤的 30 岁的时候,没有工作,没有爱情,简直太糟糕了。我无比的嫌恶那样的自己。那样的自己不配这么多年自己在事业上的付出,在爱情上的坚守。然后,就生了病。

用力过度,导致无法接受失败。这样的失败,又伴随着 30 岁这样的门槛的质问,我又如何可以不去承认,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呢?

所以我的 30 岁整一年,几乎是披头散发、屁滚尿流的过来的。似乎太久没有这么糟糕过了。我每天在灰暗的小屋睡得不省人事,对工作的事情也置之不理,对所有的人都敬而远之,没有兴趣。那时候伴随我的就是一只喵,还有一个好朋友。最后剩下可以凭借的,就是这么一只喵,一个好朋友,他们伴随我写完了博士论文,通过答辩,甚至突然间有了教职。终于可以绕开老板对我的安排,归还自由身。看起来美丽的头衔其实是太多拧巴和委屈,所有不屑于去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这些年都尽力去做了,终于可以 say no 的时候,真他妈爽。去 tm 的美丽的牛逼哄哄的头衔,老子宁愿平凡过自己的简单人生。

后来的事情似乎都是转机,但回头来看都是注定。那篇我删掉后记才提交的博士论文,那个买回来却没有拆封的博士学位服,那些空白寄出的明信片,那些想说却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都随着我毕业而一切清空了。当然这中间还有买房和买车的插曲,但终究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看似平静淡然的我,内心里仍旧荆棘丛生。当然我知道,未来的人生,这些遗憾都将伴我终身,成为我自己的一部分。

后来,我就睡了很多觉,我喜欢在傍晚时分在高速上开车,尽量不去触及难过的记忆。为人师表,虽然并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但态度非常虔诚。以及,在 31 岁生日当天,诅咒这个倒霉的年纪,希望 30 岁快点过去。

31 岁了。按照我高中时期的想法,大概我也不会活过 40 岁吧。但现在却觉得自己仍旧还没长大,尽管内心难起波澜,却仍旧在很多时候保持孩子般的初心。40岁的时候,我会死吗?31 岁的我,没有答案。但如果每天都可能是世界最后一天的话,我还是希望此刻自己活得简单坦然,充满力量。在迈向 40 岁的进程中,仍旧以一个少年的状态去探索未知世界的美丽,继续对人保持好奇,那么到 40 岁的时候,我才会有答案。

忘词的朴树和走神的我。

知道朴树在北京开演唱会已经是开唱两周前,而且是某公司的 co-founder 特意发微信告诉我的。2013 年忙着跟他们做项目,买了北京场的「树与花」居然没有去成,而今她特意来告诉我,一定不能错过这场。可是我却意兴阑珊。一来十月份实在太忙了,二来也似乎与 2010 年王菲在广州开演唱会我的情绪接近,没有处在那种情绪下,紧张的情感怕被触发。直到关系很好的师弟问我去不去。他会去。他发来微信说「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看到这句歌词,我就没多想买了票,也没有想去找谁一起看。朴树的演唱会,似乎非常适合我一个人去看。

你的生命她不长 / 不能用她来悲伤 / 那些坏天气 / 终于都会过去

——《在希望的田野上》

朴树一直在忘词。事实上我记得词比他还多。他一直拿着一张纸在看着词唱歌,实在懒得唱词就开始咿咿呀呀哼曲调。终了他看着歌词,他说,他现在甚至已经不理解这些歌词了。从《我去 2000 年》到《生如夏花》,朴树从一个大男孩变成男人,从忧郁痛苦的青春期进入幸福安稳的成熟期。最近他的作品有《平凡之路》、《在木星》、《好好地》等,都在宣示着他现在生活的幸福与安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许生活并没有真的发生变化,变化的是朴树自己,他现在换了一种视角看待生命和自己。

1999 年,我上初三。从高中起开始系统接触流行音乐,赶上流行音乐最后一波的复兴,算是我的幸运。整个高中,陪伴我时间最长的就是朴树和王菲的卡带,一遍遍的循环与流转中,我坐公交车路过城市与荒凉的时间。还有什么能更好的表达我自己吗?那些磨得有点走音的卡带会告诉你,那个不曾经历过世事与世界的少年,是如何在不谙世事的岁月里,编织不真实的梦。

在《我去 2000 年》里,我最喜欢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和《旅途》。演唱会上,朴树唱了两次《旅途》。现在看来,将人生比作旅途简直不算什么高深具有美感的比喻,甚至俗气。可是对于那个十几岁高考前都没出过省的我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意义重大的隐喻,当我坐上北上的列车去往北京读大学的那一刻,我耳机里播放的是《旅途》,而我的人生自那之后,就不断的辗转奔忙,似乎看不到停下来的那一刻。

「我们路过幸福,路过痛苦,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北风将从今夜开始吹起 / 看这就是让我迷失的那座城市

——《九月》

《我去 2000 年》于 2003 年再版,增加了两首歌。其中一首就是《九月》。九月对于学生来说就是漫长的暑假度过之后开学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就是非常不情愿的从家返回北京的日子。最近总是有机会让我陷入回忆,事实上我也是,我都甚至很难想起来不开心的大学岁月。但是每次想起来,又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不曾散去。然而每每陷入当下的生活,又总觉得那是上辈子的梦,又为何做得如此辛苦。

大学期间也在不断 repeat 这张再版的《我去 2000 年》。那时候我有一张蓝色的 SONY CD 机,随身会携带喜欢的 CD,这一张也是必备。

我曾经认为自己薄情寡性,对于人与事总是淡漠,仿佛每过一个阶段就彻底跳出,将一切抛诸脑后与自己毫无关联。所以硕士毕业我扔了一切想都没想就跑去广州了。之后的人生似乎总在飞行,总在认识新的朋友和新的世界,但心里总有牵引。我那时候有一台经典的 SONY MP4,价格不菲,重回北京,当飞机在北京上空盘旋,途径大望路万达时不小心 shuffle 到了《九月》,一听到「这就是让我迷失的那座城市」时我就泪目起来。很多人生是失去后才能意识到的,与一座城市的情缘也是如此,它不仅记录着你年轻的容颜,还有你在这座城市成功和失败、爱和被爱,那些城市脉络里深刻的印记,便是我们自己。也大约是从那之后,我的人生总在与过去牵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薄情寡性,只是年少时不懂幸福和不懂失去,凭着想象力便赴往了,年岁大了点才明白,原来每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哪里有回头路可以走。

时光真疯狂 / 我一路执迷与匆忙

——《且听风吟》

2003年底,朴树推出了自己的第二张个人专辑《生如夏花》。我记得特别清楚,为了能第一时间听到,我在第一时间坐地铁赶到西单图书大厦,回程的地铁一直听,听完又生气又愤怒。觉得朴树怎么能这样,完全跟《我去 2000 年》不一样嘛。

那是一个懂得快乐的朴树了。我并不知道那些淡然有多少刻意为之。听《她在睡梦中》会听得特别爱那个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曲子,这样的歌词吧。「可是为爱我而来,人世间,穿过那茫茫的人海,睡在我身旁」。这一句也是演唱会时让我鼻酸的地方。

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且听风吟》。人生中非常偶然的时机可以体会到那种淡然、满足的心境,然而并不多。

演唱会上,朴树唱完所有的歌,还有 20 分钟才结束,他在台上显得非常尴尬。然后就语不成句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直接将一些歌重新唱一遍了。可以感觉到他并不太愿意唱《我去 2000 年》里的作品,他更愿意唱现在的《平凡之路》、《在木星》、《好好地》。他说他现在很难过,因为他的父母已经很老了,甚至他养的狗狗也已经很老了,但尽管如此仍旧可以看到他现在安稳而幸福。少年时期忧郁、凌厉、愤世嫉俗,敏锐的捕捉同时让自己内伤至骨髓;现在看起来主流、大条、幸福,但这是一个中年的朴树,他终于到了现在的生活,我甚至为他开心,也但愿自己有一天也可以。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听朴树、魔岩、谢天笑、唐朝、涅槃,临高考还在组乐队,弹吉他弹到流血,是我的「文艺世界」领路人。现在为人夫、为人父、大医院的大夫、秃顶。演唱会进行中,我将朴树现场的照片发给他,事实上我们也是最近才加了彼此微信。他犹豫半天问我,这是谁啊?我有点得意的笑了笑,回复他是朴树。他也没多说,不怀念过去煽情或者抱怨,只说,「哦,他最近那首歌,挺好的。」

他说的应该是《好好地》。我没有再回复,只是走了下神,听朴树的《我去 2000 年》到《生如夏花》到最近的《平凡之路》、《好好地》似乎就是在暗示一个男人的成长历程,然而我们并不后悔所有曾经忧郁的、愤怒的、失望的、流泪的那些青春,反而庆幸经历过。

从此不知,「谁赏江上明月 / 谁听江声浩荡」。

词穷。

好朋友打趣说,你的文章好久没有上豆瓣九点了。事实上不仅是「很久没上」,而是根本觉得无话可说,词穷。

看《奇葩说》,看多了会对一两个人有点审美疲劳。反过来看自己,不知道自己除了「自己的故事」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讲道理这种事情我曾经最擅长了,每天都在讲道理,直到今年我 31 岁,硬生生的把给别人讲的道理都吃了回去。这种感觉不仅仅是我写「28岁说」系列说的那些尴尬——这些尴尬主要来源于我自己,我发现讲道理这种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选择性理解和自己既有观念更加吻合的那部分意义,更多的时候,所有此刻的自我都更加接近于「自我寻找」,讲道理本身并不会改变什么,一个人迟早都会凭着内心的指引到达他必赴的人生;

讲道理特别容易进入非黑即白需要站队的模式,然而生活中所有的事情走到当下都不是一个因素能导致的,所有的当下都在复杂的因素作用之下而成为当下,灰色的部分才是最难以体会和渲染的那部分——而恰恰又是最难以言说,甚至不需要说出来的部分;

我发现生活的面向本身就是多元因而多彩的,把生活过好往往是此刻和当下的选择,它们非常具体,宏大叙事的言说固然好听,但深入具体的生活过程,生活并不是只有「上进」和「不断变得更好」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更多时候我们必须承认生活就是平淡乏味不断重复的,能把如同白开水般的人生过得平和坦然甘之如饴才是大本领——很可惜,我们的教育里并没有这一条。

曾经我写「爱情的模样」系列,试图以一种看透爱情的姿态来给自己著书立传,事实上我除了感动自己也感动了很多人——但我现在为这个系列而很不好意思。曾经我以为我可以爱任何人,所以伤害任何人;然后我以为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克服千难万险,可是往往人生就是有了很多的愿意却缺了一点点缘分。所有的当下都是情境式的,所有的决定都牵扯着往事种种和此刻的无可奈何。可是对于未来,我们谁都无能为力。

我已经没什么心情可以去分享了,不是因为我的生活没什么精彩可言,而是因为我知道此刻自己的渺小和孱弱。总想着可以到达让自己满意的状态去写作,却永远等不到。人生在我面前铺展开他灰色的面向,我在里面终于还是分不清黑白,于是迷了路。

好在还有当下,当下需要做好的事情是我的救赎。我还有一只喵需要养,我还有我的梦想需要去缝合。这种感受挺好的,这种不那么重要,不跌宕起伏,平凡而草长莺飞的生活,原来风景独好。我还有半书柜的书需要读,我还有我的喵咪,我还有想要做好的事情。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的悲观。

少年时期喜欢听流行音乐,也很迷恋电台。高中时期是MP3播放器推出的前夕,这么说只是为了强调,在流行音乐作为一种文化工业还可以维系其产业能力的时候,还是可以有一些非常棒的华语流行音乐作品的。

所以我的高中时期并没有好好读书,都是在听音乐,上晚自习的时候别人都在认真的做数学题,我就在听电台,偶尔帮帮电台写写乐评什么的——当电台DJ念自己的乐评的时候,一般都是晚自习,下自习总会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来找我,当时觉得风光极了。一直沉浸在港台流行音乐的伤感情绪中,没有感情经历的我,用想象来完成一次次心碎和救赎,现在想起来往事真是一阵阵的恶心。

我的高中同桌是一个女生,那种很爱K书,晚上回去也要加班熬夜狠命学,但是学习还是没我好的那种。有时候我们聊起来流行音乐,她会说她喜欢张信哲。但是当我问起她最喜欢张信哲的哪一张专辑的时候,她总是很疑惑的看着我,其实我心里的OS是,你哪里懂得「喜欢」的意思什么。那时候互联网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网络带宽也慢的吓人,要想去系统的听一个歌手只能是到处寻找卡带或者CD。于是我的周末几乎就用在了收集喜欢歌手的专辑这件事情上。太原当时的外文书店有一层都是售卖正版音像制品的,我有空就从太原的南城跨越半个城市,坐慢的要死的公交车,去位于解放路的外文书店;山西大学附近也有几家音像店,最有名的那家名字叫做「绝唱」,我上高中的时候这家音像店还是很红的,几乎哺育了山大附近文艺青年们的可耻的贫瘠的青春期。而我的生活费,大都是贡献在了这些「专辑」上面。

所以我对于「喜欢」的事物的心里暗示总是这样,需要一个人走很长的路,或者饿肚子省钱才能去短暂亲密的那些东西,在我离开太原来北京上大学之前,太原那座灰头土脸的城市对于我来说,总是荡漾着自己缓慢的成长的足迹,每一条自己走过的街道都记录着钟爱的一首歌。

可是高二的突然的某一天,我的最好的朋友告诉我他发现了比王菲更加牛逼的音乐,那是什么呢,简单来说,就是许巍魔岩三杰谢天笑涅槃blablabla。我如同惊呆了一般的听他炫耀他发现的那个新世界,如同获得新生一般——我呢,则刚完成华语流行音乐的原始知识积累,才开始把80年代的台湾民谣补充完整,他向我宣告他要告别这些黏腻的流行音乐啦,他要去「更牛逼」的世界里面去啦。

说实话我并不懂,我也尝试去听那些重金属那些呐喊,也会陪他去学吉他看他隔天把手指弹到流血,但是我还是不懂,但是迫于「羞耻感」,我还是努力去听去理解他所谓的「更牛逼」的世界,然后上大学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像样的流行音乐了,就好像周杰伦孙燕姿之后就没什么能打动我了,流行音乐的时代结束了。讽刺的是,我大一上大学的时候,北京西单的大世界音像,或者新街口的音像店影碟店还是人头攒动,然后似乎就是一夜之间再去的时候,那些熟悉的景象就再也寻不到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记忆中那些带着walkman听着喜欢的音乐走过的街道,只是我自己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之后,互联网迅速的普及,但是已经是大学生的我们,被宣告我们必须适应一个新的时代,用你所有旧的时代培养起的审美,来适应这个听音乐不用买专辑以及很少有人懂得专辑概念的时代,系统听音乐也不用翻遍整个城市,只要在网上稍微寻找一下,全天下的资料都尽在眼前。只是我不知道,当这些快乐来的如此容易的时候,每个人听到的音乐,是不是也跟我在灰头土脸的太原带着耳机走过那些尘土飞扬的城市街道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

然而更加让我难过的是,似乎我对于流行音乐的审美就停止在了我大一的那一年。那一年我遇见了猴子同学,他跟我聊小红莓聊trip-pop。但是似乎我对于流行音乐的审美再也没有精进过,我一面很渴望看到更精彩更丰富的世界,但是一面又很害怕再往前走的每一步。然后我就再也不听音乐了,我的曲库就停留在2004年之前,几乎没有更新过。后来的心情复杂的时候听的歌似乎还是那些,那些音乐本身似乎没有变过,只是随着我年岁的增长,我给那些喜欢的音乐添了很多岁月的色彩。

如此这般的事情又一次次的发生再更多的事情上。我渐渐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去成为一个方面的「专家」,每当我完成一个学科的原始知识积累的时候,我就无法深入下去了。我检讨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太懒,或者没法克服枯燥的逐步深入到探索的过程之中。于是永远似乎都无法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人。而作为一个还算具备某些方面基本审美的「初学者」,又永远都知道自己的水平太差,永远都在对自己不满意。人多的时候嬉笑怒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嫌弃自己。

所以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读博士。博士这种东西,你所研究的领域已经细到很少有人可以理解那是在干什么了。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别人问我你的研究领域什么。然后,因为已经是极窄的领域了,你每走每一步都可能是错的,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但是你还是每天必须推着自己往前走,粉身碎骨也得往前走,又因为每一次进步可以开心很久,是那种在一个孤独的星球上自己已经劳作了许久,偶然看到一点成果时候的骄傲的自嘲,但又很幸福,很满足。

所以我几乎比所有我的同学都更加勤奋,我跑了很多城市去做访谈,我甚至拿到了最全的全套数据,我放弃了出国访学的机会,就是害怕到最后自己写博士论文的时候怕自己积累不足不足以——好吧,我现在想说的还是,对不起,我以为我做了最全的准备的时候,每次还是发现自己差好多。那种自己想要达到的状态,总是在我能看到,却够不着地方。

爱情也是一样。可是,学业、事业可以等一等,爱情也可以等一等吗?

有一度,我开始喜欢自己了,似乎是跟某个团队一起做策略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因为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但是因为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长,所以几乎每天都觉得又刺激又兴奋,到底也因为那段时间还是有一个可以guide我的leader,让我看到了更宽阔的边界和更加丰满的视角。然而大多数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孤独的经历这些枯燥乏味,一个人看书做数据和苦熬寂寞的时光,大多数的时候这些平淡苦涩的日子,你却总在怀念那些闪光的日子。

但是你又何尝不知道,那些闪亮的日子总是最容易逝去,如同镜花水月,让你这些枯燥乏味的平淡苦涩的日子里面,更加意识到自己的不好不足,却又不断的鞭笞着你向你怒喊,你还可以更好的!

不过我的悲观提醒着我,向着幸福的道路总是荆棘满布,要成为喜欢的自己何其容易。人这一生,都是在寻找自己的征程上,有时候找歌词中的意象,有时候找电影中场景,有时候找智慧或者阅历上更强大自己,有时候找爱情里面更卑微的自己,每一次的寻找都是一次迷失,又是一次相遇。但更多的时候我的悲观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我总是担心,我还没来得及成为我想为的自己,我的所欠缺我父母的陪伴的时间以及孝道,我所追求的那种被「淘汰」的时代所培养起来的「爱情观」,总会等不及。

有时候我做梦会梦到我在一片巨大的森林里疯狂的奔跑,我寻不着方向,我只能不断的跑啊跑。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结局我就会被梦惊醒。不过我猜梦的结局应该是,某一次我推开一片树枝,发现自己已经登上了山顶,山下面是一片寂静的汪洋,不远处是美丽的朝阳的倒影。我大汗淋漓,却丝毫不悔这一路的迷失的找寻,只因为推开树枝那一刹那醉心的美。

当然还有更加诚实的原因,因为我已经无路可退,所以只好这样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