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走高飞。

今天和本科班的学生吃饭。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所以当我刚毕业时,带着初为人师的忐忑以及憧憬,当时是很想要当好这个班主任的。然而让人难过的是,我想最终的结果是让人失望的。我没有当好这个角色。大多数班上的同学可能都对我非常失望。不过以当时的我的能力来说,我自认为是尽力了。

今天和他们两个吃饭,一男一女。大四了,总是要奔前程。没有「前程」的时候,微信上的关系不足以承载过多的情绪状态。等渐渐有了些许眉目,哪怕还没那么确定,也足以使人眉笑颜开。看吧,希望果然是个好东西。

用 W 博士的话来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正式成为导师。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应该就是今晚一起吃饭的这个男同学了。因而,一想到他们就要毕业,我竟然体会到了赵敏说的付出一生的子女终于会「远走高飞」的故事,我非常伤感了起来。

这种伤感已经是很久很久没体会过了。就连我博士毕业时,因为甚至都没穿博士红袍拍照,没有仪式感的渲染果然体会不到。如今想到他们都要零落他乡、远走高飞,绝大多数同学可能此生都不复相见,难免会让人想起自己的过往。而这些孩子们,曾经用畏惧和热望交织的眼神看着我,如今都还没做好准备,就要飞向远方去了。

男学生说,他对大学的概括是失望。此时此刻就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对大学打分的话,最多也就是及格分,多一分都不能。我想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心情,只是过很久之后再去看,那些用力经过的人生,每当我看到那个踽踽独行的我自己,还有身边总还伴随着真心的朋友,我就充满感激。当时的恨意消失了。不再想要修改人生。反而对那样贫瘠的青春心怀感恩——正是在贫瘠里,我拥有并享受了最多的「真心」——哪怕,岁月将我们推向未知,曾经的真心都失去了,但那时候是真的,就够了。这些豁达,似乎是跌跌撞撞的起伏后才能有的心境。然而面对青春和朋友,竟然和曾经热恋的爱人一样,原来也如此的小心翼翼。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至少这两个,我看到了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生长过的样子。那些个周五一起在夕阳下经历过的时光,因为不懂所以总觉得担心失去又想要拥抱的心情,对我们来说都是永恒。所不同的是,在经历的时候,他们是纯然的白纸等待书写,并不知道前方会写就怎样的人生;而我,如此清晰的知道答案的谜底,却仍旧满怀稚气与他们经历一些些。可能某个时刻,我们也曾在从不想想过的世界相遇过。很多年之后,也许他们想起大学,想到我,也会和我想起和我深夜打电话的英语老师、给我日记写长长的评语的语文老师,等等的那些老师一样,会感激明知结局会潦草,仍旧愿意一起书写的那份真。事实上,这正是我而立之年之后体会到的,对我而言真正从岁月中「获得」的部分。

回来之后,went 同学给我发信息说,大学唯一的收获就是遇到我这个老师。我心里的伤感再度浮现。因为我知道,对我来说,这也是「第一次」的「唯一一次」。经历过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和学生有如此的缘分。

而人生,没有草稿,落子无悔,很多个第一次所书写的意境,是要用今后一生的时光去理解和品味的。

我呢,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感谢你们做我的学生。我做的不好,但我想因为我尽力了,对我来说这也不算是特别糟糕的境况。

久别重逢(3)

上课

好久没站上讲台了。过去的一年都是在听别人讲。

所以再次站上讲台的感受很奇妙,也很复杂。首先我好像最近会因为要去上课竟然有点焦虑。直接表现就是不太能睡着。看来我今天需要吃点安眠药帮助睡眠了。但也有好玩的地方。例如我竟然重新觉得上课是有趣的事情。好像经过了一年的沉淀,对很多事情的想法更加深入了,同时带着美国经验去分享我的所想,自己也再次有分享和表达的欲望。感觉比前几年都要讲的更好。

做大学老师这个职业有其确实「光辉」的部分存在。但是真的要「慎独」。另外会变得愈来愈自以为是,难以自持。还有当你感受到被真的喜欢的时候,内心也是充满着喜悦的,甚至会有点忘乎所以的幸福。

重逢

现在想到王家卫的《一代宗师》,似乎只剩下了流淌的雪花纷飞。不过那一句越来越觉得是某一种人生境况的总结: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还是说回出柜那件事。这个我出柜的同事,我们称之为「小龙女」好了。

小龙女老师是那种我遇到之后会遗憾自己不是直男的那种女生。好到让我想为她做很多的事情。

最初刚成为同事的时候,或许只是作为「同类」的惺惺相惜,但渐渐的,我越来越对她欣赏。甚至会感慨在很多事情上,尤其在对自己的审问和对自我的坚持,我都惭愧于我甚至做不到像她那样勇敢和坚强。

很早的时候我写「词穷记」,有一天我的公号竟然跳出来她的头像。我吓死了。马上将当时的公号里关于我自己的书写都删除了。

但是后来渐渐觉得,没必要害怕,又恢复了书写。

所以我这里的版本是,她一直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一直没有戳破。我更加感动于这样的「心照不宣」,也很感激。美国一年让我对于「谎言」这件事情深恶痛绝,更加对是不是基佬这件事的羞耻感脱敏。因此我觉得我可以说出来了。

然而我说出来的时候,她很震惊。我想那个晚上对我来说是一个自我赦免的仪式,对她来说也有某种意味的确认,像是终于可以确认彼此的情感,以及位置。

可是她这里的故事版本不是如此。她只是很「聪明」的知道,但我这里的那些版本的故事,在她那里都没有。她并不知道我的公号,也不知道我的豆瓣。我们只是在网络世界中很巧妙的相遇了。

第二天她揭晓了谜底。当时我在公号发的某篇文章,恰好她当天在公号搜了一下,顺手关注了。她不仅关注了,还转发到了朋友圈。

所以我们是那种,在真实世界,和虚拟空间,都相遇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我们原来那么早的,以陌生人的形式相遇了。

原来不管走哪条路,都会遇到。就真的像是「久别重逢」。

而这次出柜,是将现实中的这个人,和虚拟中的那个人,合二为一了。

然后最后她说,她能看到她有两个朋友也在关注那个公号。问我是不是因为她分享到朋友圈而引来了其他同事。还好,没有其他同事关注我们这样蜿蜒又缱绻的内心世界。

我们同时如释重负。又,深深的感慨缘分的美好。

感谢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2)

开学

一开学就进入了疯狂忙乱模式。忙得披头散发。

从清闲、清淡的美帝模式直接切回忙乱,最初几天感觉很好,像是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感到「活着」的感受。但因为体力和情感的迅速透支,后半周就有点不适了。最大的体现在于没办法进入深度睡眠,早上也不能像前一段时间一样一下子睡到大中午,往往九点就醒了,半夜也一直醒来。因为睡眠时间不够导致第二天状态也不好,白天效率也低下。事实上能早点醒来是好事,但是醒来的时间却不能充分利用,客观上造成了时间的进一步流失,以及其他时间的效率低下。

备课确实是很费时间。我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懂就去上课。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们能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不过备课的好处就是,作为传递知识的中介,必须对知识先进行系统化的消化和咀嚼。因而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熟练掌握的部分,却因为要上课的原因不得不硬着头皮使劲理解。倒是也有一些好处在的。

但备一节课大约要用两天的时间。一个人在幽暗的办公室钻着,精神上是苦的。

斗争

很快就开始了政治斗争。因为权责不明、权力不对等、信息不对称等原因,造成了处于我这样生态位的人永远处于劣势。但是毕竟我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我了。虽然我做不到彻底的横眉冷对,但是也不会像从前般温柔和患得患失了,如同小绵羊般任人宰割了。

每天都要提醒自己,因为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所以必须清醒的提醒自己 on the right track,不要被平庸的恶所裹挟。

信息环境

在美帝的时候会更 prefer 看美剧。在那样的环境中更好的理解西方的文化和语境。回来之后,我首先是不会开车了,进而现在开车也能不打转向灯自己也懒得打了。在美国那种安全意识驱动下的各种观看、礼貌,似乎也丢了不少。

我觉得最可怖的事情是我觉得一定程度上我失去了思考我处境的能力。但是因为已经三十多岁了,客观上我不具备缓缓前进的资本了,试错的成本也提升了很多倍。我想很多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迷失、失去竞争力,从而变成被温水煮熟的青蛙。

在美国时投稿的那篇中文论文马上要出版了。回头看有点感慨,同样是本人,但是那篇论文的主题和写作方法,我现在看似乎觉得是看别人在写。在不自由的处境中,似乎连写作、思考都戴上了镣铐。所以这才是真的要做抗争的部分。是要独处、思考,以及书写我的生命经验。而不是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假装自己的平庸。我要和懦弱的、患得患失的自己说再见。

出柜

很多年前我写过一个「出柜」系列。然后到某一篇写完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想写了。

不是我自己的生命故事不值得记录了,而是我觉得「出柜」这件事情,在我生命中不再是意见「特别」的事情。究其根本,我不再觉得是「基佬」这件事情是错误的、需要被原谅的事情了。

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情需要拿来做自我感动,或者成为基佬们观看的故事然后成为别人的谈资。或许我确实从很多「别人的故事」找到过很多的力量,在某一个阶段成为我做人生决策的重要参考和「理论依据」。但是对我自己而言,当我真的在 SF PRIDE 经历过一遭之后,我就不再认为这件事情值得大惊小怪了。我不应该主动「降维」到落后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之中来。

然而这件事情还是值得记录。

在和「东施」坦白之后,又和女同事说了自己的事情。但是说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眼睛湿润」,只是说完之后觉得如释重负。感到能不用继续演戏,以及未来的人生里可以更为真实的讨论一些更真实和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值得高兴,同时我可能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我很高兴。

同时,也感到很遗憾。如果再早一点,更早一点,最好高中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那我一定可以处理好更多的关系,收获更多的友情。

同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有色眼镜。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自己戴了有色眼镜,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身份。

就像我以前把写博客这件事情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各种打草稿、写提纲,似乎也没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话说直白点的话就是,这种仪式感的事情更多是自己的仪式,是自我感动。现在我将这样的意义主动消解。我就想记录自己的生活,只言片语,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这也没什么。

这是一个春天。我似乎变得更凶了。我要从日常生活的骗局中挣脱出来,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去做那些「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还要尽量多点时间和情绪去看电影和阅读。

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不要告别 + 告别

1

这几天做 ppt,翻之前的资料,看到 美国 的照片之类的,恍若隔世。

有时候觉得中文真是伟大。「恍若隔世」这个词,怎么会如此传神?

像上辈子那样?哦,也许不仅仅,还有,可望而不可及。

在突然忙起来之后,我有两点非常惊讶的体会。

第一是,忙起来真的好哦。在一个社会上有一个具体的位置,被需要,被尊重,在一个城市如流水般潺潺划过。仿佛有自己的使命般,践行它们。然后起床不再困难了。或者说,能跟自己熟悉的文化进行互动和良性交流,不再是被它以一种屈从但又不得不的方式相处,而是以一种「虽然觉得很糟糕,也可以理解,同时自己不打算改变」的状态。或者说,能和自己和平的相处,让自己旋转起来,挺好的。

第二是,我变得没办法非常犀利、尖锐和清醒的思考。在异文化中,对于自己的首属文化是暂时的隔离的状态,旁观;对于异文化也是旁观的姿态——这个时候人的大脑比较清楚,同时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每天处于抽象的世界中,人真的是可以大概处于较为「漂浮」的状态。然后就可以很犀利、尖锐和清醒的思考。现在每天的精力被各种「人间琐事」占据,真的是没有办法如同站在世界之巅那样去思考。感到传统的农村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榨干的,最后真的会变成完全相似的人,失去了个性。

所以我想,如果我想要继续「创作」型的工作,我就必须有一段时间离生活近一点,有一段时间又要离生活远一点。

2

今天回了学校去游泳。看到了很多年轻的笑脸。然后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也曾经提着洗澡篮仓皇失措的走过那条路,在暗夜的路灯下徘徊失措,或者满带笑脸。那些一起长大的人们,我真的很想念那时候的他们。但是似乎我并不想念此时的他们。

通过「合理化」自己的成长过程,我们获得了自己的成长的历程。

也是这样的时候,我特别想要离开北京。我想换个城市生活,离开熟悉的街道和城市空间,他们让我觉得我似乎从不曾真的离开过,也因为如此熟悉——年年岁岁这些城市空间本身的变化是极小的,我自己身处其间,又将自己这么多年没什么进步和成长合理化了。

我想要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想到博士毕业的时候曾经有个机会去上海。我竟然想都没想。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一辈子都要死在北京了。但是现在呢,大概就是今天,真的想要离开。

嗯,也许可以开始酝酿一次离开。换一个城市,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可能美国一年告诉我的就是,去一个新的城市,让自己的人生断裂在「永远」以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因为只有你到了新的人生里,你才能真的明白经历「过去」的意义。

3

w 博士给我介绍了今年《歌手》里齐豫唱的这首。前奏响起的时候我就哼了起来。原来这是我无比熟悉的一首歌。

某一年,joey 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音频,是我很多豆瓣日志的声音文本。其中有一首就是《告别》,是陈永龙的版本。我这几天不断的 repeat 了好几个版本,齐豫的、齐秦的、凤飞飞的、陈永龙的……港真,比起陈永龙那种死去活来的版本,我真的更喜欢齐豫的。

和 w 博士聊的时候,我说,齐豫,这种气质真的是民国(台湾)才有的气质;这种味道,真的是人到「知天命」的年纪才有的坦然;这种发声方式,真的是仙气飘飘。

「原来的归原来,往后的归往后」。

「各自曲折,各自寂寞」。

人到某个年纪就不会再带着对某一件事的执拗、仇恨活着了。我不知道别人,我总觉得我突然没那么多负担了。在这里可能真的要感激美帝。想起金庸小说里的人物,几乎每个人大坏蛋最后的谜底都是因为执迷太深,不过是太爱了,太爱了,一辈子都在爱,得不到就骗自己。然后就一辈子活在某一种对于执念的追求里。放过自己呢,放下过去,才能真的到达现在吧。

所以「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并不是一句很惨的歌词。我想这倒是一种很清明的归宿。最终,人都是要「完成你自己」。

因为这才是最难的。

无常。

1

关于日记这件事情是让我有点伤感的。过年回家,我娘把积累多年的我的各种藏书、文件、试卷、信件以及日记都翻了出来。我没敢特别仔细的翻看。当时应该是非常非常非常仔细的认为他们很重要的。但是随着我人生的不断复杂化,周遭的朋友也不断变迁,更何况那样青涩的心情。

歪酷和博客大巴重复了丢失日志的事情。我曾经用生命去书写的电子日志,我所珍惜的,没有了。像曾经也认真写下的 blogcn 和 msn space 一样。本来以为电子日志会可以保留的长一点,现在看来更加应了那句,没有什么户会永垂不朽。

这个日志是 w 博士帮忙搭建的。理论上可能会持久。30 岁以后,我的记忆力严重退化。我想记下些东西,又希望想要追查的时候有迹可循。于是我决定未来多在这个博客写日记。

但是毕竟博客是一个公开的场所。所以我尽量隐去当事人的名字。

2

昨天去见了「东施」。关于这场见面真的是预谋已久。我想她是一直想要跟我聊聊的。于是那么久我们都似乎在不断暗示对方想要和解的意愿,但是又都因为太强的自尊心。在美国的时候常常想起她和老板。孺慕之情难以自抑。若是真心付出过,不管是想念当时的我自己,还是想念当时的他们,或者仅仅是想念当时,都让我们无法言说。

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在不断的练习这次见面。一直在准备礼物。最后在 tony 的建议下买了爱马仕的 scarf。我想她会喜欢的。

约见面的时候她很爽快。当然还是需要不断的去猜,猜对才行。我本来以为她只是想简单的聊一下,约个咖啡足以,没想到她跟我约了全天。事实上我们从 11 点半到最后我送她回家是晚上九点多,足足九个多小时。像我一样,她也对这次见面练习了很多次。

我的练习包括什么呢?最主要的是我在前几天半夜打电话给「丑娘」,跟她非常详细的商定了聊天的方案。事实上,她对于这次见面也是筹谋已久。自从我回国之后,就一直孜孜不倦的督促我赶紧联系。

3

以下我主要记录一下我们聊天的内容。

我对两个师妹的看法。尤其是我和其中一个为何有过结。

一个师妹曾经剽窃了我的研究成果,到后来直接使用我曾经给在内部刊物的杂志而未做引用。东施说,她能想到这种事情她干得出来。

以此为引子,我讲了我毕业那年在我这边故事的版本。显然这个是她没想到的。因为在她准备好说法里,她还想去拆解「股份」之类对我的意义,她以为因为那些事情我感到心寒。我其实压根没特别在意那事。我说主要是因为潘金莲此人。然后将几件事情连在一起,告诉她这几件事情对我当时情感上的打击有点大。

说到抑郁症的时候,她显然并不知情。我就告诉她其实那个时候我的病情。然后说了整个离开贵校的梗概。她这个时候的结尾我觉得说的特别好,一个是老板其实是帮我努力过了,但没有成功;另外,她见过老板曾经带过这么多学生,最爱的当然是我。

这种时候我还是很感动。

她问我是否接项目之类的,我说凡是老板的客户我一个都没有接洽过。可能她确实觉得我在跟老板抢钱?但真的没有。

我毕业的时候也有人在老板和她面签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当然我这边也有这样的人。

最震撼的部分来了。她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生。她说她很难过,因为她觉得我并不信任她,应该带「男朋友」来给她看看。我震惊的部分是,她是从当时学院的团委负责老师知道此事的。而且据说学院穿的纷纷扬扬,有各种细节的版本。我想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临离开贵校的时候谈个恋爱竟然能成为学院的大新闻。连老师们都乐于消费此事。

更为震撼的是我没想到,在贵校,这个事情竟然能成为一件「怪事」,我本来以为,如果全中国有一个地方能包容这事儿,应该就是贵校了。然而并没有。

她说连老板也并不能接受这事儿。但是我想以他们的段位,假装不感到恶心还是能做到的。我当时是感到非常震惊和失望的。这种失望到现在仍旧萦绕我的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她还问我如何面对父母。我说我不知道。很显然,她也在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隐隐的担心。但我没有点破。

其实变了的是我。在美国一年。我为自己曾经为自己是个同性恋而感到羞耻这件事而感到无比脸红。我显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感动,类似于「感谢您的理解和接受」。我没有。我的态度其实是,你不能接受只能是你很 low。我也没有给她任何表示同情的机会。

4

但是整体而言,见面的过程没有我想象中险恶,甚至连煽情的部分都没有。我感到很震撼。回来之后,我感到整个人都用完了。

今天又去了老板那里,老板显得非常不高兴。我想应该是因为我参了他几本,他感到不爽了。但是我并不后悔。所谓无欲则刚。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说话、社交真的是最累人的事情。我多么想一个人钻到郊区的办公室里默默的去备课、读书。那时候我才能感到静静的生命的流淌。其他的时间,我都在假装活着。

5

还有很多谈到了生命。无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感到她确实和自己和解了。我感到很开心。

她说过了五十岁之后,她开始「知天命」。她推荐我读《道德经》,刚才还要了我的地址,给我买了一本。据说明天就能收到。

因为前面的人都已经几乎就位了,要离开了,她觉得自己也在行将准备即将到来的一切。

我呢,我又何尝不是。

回家过年。

回国没几天,时差没有成为难题。事实上从 IDA 上了美联航的飞机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了。很不适应。一年在处处是白左的美国中产社区生活,我显然已经对国人的种种文化陋习难以忍受。入关时,作为一个中国人,受到的呵斥和冷眼,让我很怀念日本和美国的友好与温和。北京公路上的种种争抢更是将我一把拉回现实,这是一个竞争的、非常不友好的社会。

不想回家的我,回到家过年更是可怕。大年初一就没忍住大爆发,不知为何,在一场看起来极其细微的小事中,我对着爷爷奶奶和诸多弟弟妹妹竟然大爆发,哭了起来。关键时候奶奶真的是帮倒忙,她一哭我就忍不住了。这种事情当然只能是我赢,父亲和叔叔后来都跟我道歉。我也不知,我以为我已经变得很冷血了,但是在某些时刻还是会忍不住啊忍不住。在美国的时候我以为我竟然很喜欢茕茕孑立的状态,然而并不真实。陷入纷繁复杂的亲情关系网,人也变得具体起来。

总体来说,没有特别经历「逼婚」。大多数亲戚都是点到为止。在这个故事的讲述里,大家的逻辑之所以能够理顺,是因为我是一个「男性」。家里有 89 年的妹妹仍未出嫁,我想她受到的压力比我大。亲友们讲述着他们认识的年过 30 岁仍旧不愿意结婚的女性,都嗤之以鼻。其中有一个姐姐大我一岁,算是从小相识,因为她母亲也在我妈妈工作的学校当老师。高中的时候,她还先我一年考上我之后念的那所高中,我领取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是她带着我去的。后来她高考补习,最终上大学是跟我同一年。最终她高考分数比我高,但是志愿可能没报好,导致后来发展很多不顺利。大学毕业后她在上海漂泊了几年,最终回到了老家成了一名中学老师。现在蜗居在自己的房子里,过年竟然躲着大家谁也不见。可想而知,在小城市她要受到多少人的冷眼和审视。我印象深刻的竟然是来自于我妈妈,因为我对别人的思想水准没有抱持任何的期待。但我妈竟然说,她这样是「仇人」的角色,生来干嘛?我也是惊呆了。看来父母们生孩子的时候都以为是「情人」才生的,如果是仇人的话宁愿不生罢了。那一刻我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也有一点失望。对于我的终身大事,我妈妈从来没有明说过,家里提的最多的人是奶奶、父亲和姑妈。但是从这个表述来看,我妈也并没有能比别人更加先进一点。最多,她的想法就是,如果结婚非常不幸,那也不如不结。

去年出国之前见到奶奶是在医院,她的眼珠子竟然有点歪斜,我吓死了。跑了。今年见到她,眼里的毛病应该是治好了,但是我感受了衰老。是那种接近终点的衰老。她把我叫到她那里,把存着的一些老版的人民币给了我,还有一块「袁大头」,是袁世凯人头的一块大洋。她说她感到自己不久于世,要见到我成婚她才能安心离去。我跟妈妈说,以前我奶奶说话总是感觉需要多想一层,她从小送养在地主家,又经历家是凋零,后又战火纷飞、漂泊伶仃,看尽人间冷暖。但是这一次,我觉得她没有了那些谋篇布局的力气,只是想交代自己的想法。我是有点难过的。她说她每次看到电视里美国又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航班出事,都在紧张的看是否有我。然后她哭着说美国太远了,你再也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北京挺好的,如果能回老家发展就更好了。我还能说什么。长子长孙的我,听到这里只能转移话题罢了。

最后一天我开车,和父亲一起去了据说是爷爷小时候的老家院子。因为政府翻盖原来的老城,将原有的老城里的人悉数「清理」了出去,用姑父的话来说是「流浪汉」。爷爷因为出身问题,带着奶奶去了其他的地方,但父亲因为某些原因,竟然在档案馆查到了五十年代刚建国时共和国政府颁发的地契。上面赫然写着爷爷应得的房屋几间。有趣的是,上面的名字并不是爷爷现在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法」,而爷爷现在用的是「发」。父亲说是因为爷爷并不识字,只知道读音,因此在之后文字化的过程中,被人代笔书写的过程中成了当前的名字。

小时候爷爷唱给我说家里曾经也是旺族,我是不信的,我总觉得那是他的春秋大梦。如今看到那个老城里几乎被推平的废墟里只站立着那么几间老院子,其中就有一处是爷爷小时候的住所,门口立着政府「×氏宅院」的牌子,我这才信了。回去追问爷爷,他说小时候家门口还立着两个旗杆,因为日据时期日本军在大街游行,认为那两个旗杆有碍,那时候撤了去。而大门口的牌匾上曾经是「兄弟登科」,是在文革时候被人拆了去。这才相信,原来祖上在清朝时期也是大户人家来的。只是过去百年终究灰飞烟灭。

还和赵敏见了面。她带着女儿,我们竟然也就玩了一整天。她的目光里还是爱我的。带着高中时期我们不经意间写就美好的青春期故事的神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种我们三个是一家三口的错觉,竟然很美好。我想她也是愿意给我生孩子的。只是她竟然吃惊我为何还不结婚?可是我不是很早就跟她出柜了吗?难道她一直认为那只是我拒绝跟她在一起的一个借口?

密集的见了一些亲戚,说了很多话,比我在美国一年说的话还多。实在太浓密了,太累了。我就落荒而逃了。今天在北京自己的住所里颓废着,感到身为一个无人问津无人关注的 nobody 的舒适感。

老家的房子拆掉了。父母搬进了我一手操持买的万科的「豪宅」里,这么多年我妈终于住进了一间她做梦也没想到能住到的房子里,高兴得很,像是筑梦般在践行梦想,于是装修时买的家具竟然都有点贵的离谱了。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拆迁拿了不少补贴,大家都在赞许党的政策好啊。对爸爸妈妈来说,脱离原先的生活是一种快乐,像甩掉了自己的尾巴一样让人欢欣。但对我不是。记载我年少岁月、惆怅心情的地方被抹去了。可能在一片新的湖水之下,或者一个公园覆盖,我所怀念的、记忆得以凭借从而偶尔可以回血的魂牵梦萦的家乡消失了。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家乡的意义从此泾渭分明了。相同的境遇是,我们都彻底与那段人生告别了。

失去高音(6)。

十三

最近不是在重温《奇葩说》嘛,第四季里有一集讲「是否敢感谢生活里的暴击」,看的我真是哭死。我觉得也特别适合在这个主题下面来写。三个非常受到触动的地方。

第一个,臧鸿飞:我们选择了做这样的人。

虽然小时候学习好,但似乎从来就很叛逆。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一种命定的预设,在传统的父权社会里,我终究会成为一个「孽子」。其实这样的隐喻从来都是在的,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接近一个「叛逆」的样子。想要说其实是,似乎在任何的社会里面,我年轻的时候都是想要逃叛主流的。即使在贵圈,我应该也是小众的,不主流的。

但这就是杯具的源头。叛逃主流,主动边缘化的后果其实是具备持续的张力,但其实是说,永远都雕刻在人身上的印记是不可抹掉的,不管你多么想要修改自己身上的标签,你可能永远都不能成为所谓「主流」的人。

我总是想到孔飞力在《叫魂》里面写到的,所谓的「边缘人」。其实白先勇在《孽子》里面也还原了同性恋在中华文化里的位置。他们是流窜在夜色中的人。我想这样的身份处境应该在很多年里面让我有一种将自己主动边缘化的自觉。虽然说到底是主动还是不得不并不好说,但多年来我已经习惯这样的处境。

当然,臧鸿飞作为一个摇滚歌手,也是这样的身份处境。不想融入主流,那就要担当起不被主流待见的遭遇后果。这也是你自己建构自己身份的重要凭据——不能一方面又要玩叛逆看不起主流,一方面又要抱怨为何不被主流承认。

第二个,邱晨:分分秒秒对尊严的凌迟。

真正的暴击是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凌迟你的尊严。

她讲了一个故事,是自己从小就想当画家,求而不得,终于转行做设计师的故事。然后她说,她到 35 岁了,依然没画出一幅自己想要画的作品。听到这里,我立马就眼泪下来了。这他妈的说的不就是我吗?

生命里的暴击是如此的稀松平常,仿佛无处不在那样,但我们要寻找的,恰恰是,哪怕是仅仅那么一刹那的意义。这种意义让我们得以在这个虚无的人世间,继续走下去。

我记得当初在豆瓣发现某个精神导师的博客,然后爱上他那句话,大意是,好的爱情是那个让你在面对人生虚无的时候,得以确认自己,而不至于堕入黑暗的人。以我现在的人生来说,已经不会去相信爱情会拯救你的鬼话——可能在某个个时期可以——但在更加漫长的人生时空之中,我想能够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于是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哪怕仅仅是虚妄的为了美,能每天被梦想叫醒,都是幸福的。

邱晨讲了一个自己的血泪故事,硬生生的揭开了每个人的伤疤。那就是,你永远都需要面对自己的无能,你永远都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作品,就算你可以在其他的路上找到证明自己价值、才华的方式,在你自己最需要的那个轨道上,你知道你永远是个失败者。

梦想恒久远,失败永流传。

第三个,马东:暴击是心理创伤(后果、效应)。

失败本身不可怕,失败后的创伤才可怕。

听过很多年少成名的故事,更听过年少成名的人销声匿迹的故事。因为他过不去,他无法面对更大的愿景,无法冲破曾经的光环带给他的枷锁。

某师妹讲过一个故事,在竞选学生会主席之前,她是一个自信的人,然而那次精选的失败、以及接二连三的失恋等,竟然挫伤了她的自信——她是一个北大的学生啊,但因为这些失败,让她心气受了伤。她说,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竟然成为一个颇自我怀疑的人。

所以能从失败中站起来的人才是强者。

所以马东最后说,在现场的人其实都是强者。敢于跟命运搏斗,而且赢了。这就是强者。失败没能让他们倒下,而是像刘楠说的那样,用肉身跟命运拼死搏斗,最终在血肉中长出铠甲。

多难啊。尤其是,如果你从小就选择当一个小众的人,你经常在能力的边缘与世界较劲,与自己搏斗,同时,失败的效应,并不是那么容易走过来的。

不要说话。

昨天说了大概有五六个小时的话,终于结束之后,我给自己炒了一大盘米线,大口吃起来,然后几乎是立即进入了睡眠状态。

来美国之后就很少开口,主要是因为英语口语太难了,总觉得不能 fully express 自己;当然更重要的事情是,不认识几个中国人,没什么朋友。

昨天的好几个小时的说话也不是跟现实中的人说。虽说最近认识了几个中国人,而且都是北大的,因为 workshop 的关系,见面也比较频繁,然而远不及连着一直讲话那么累。

第一个电话是关系不错的师妹来的。她获得了一些信息,跟我说话主要想表达,我之前对于很事情判断都非常准确,没啥失误。总结来说,就是说对我表示充分肯定,然而七七八八说了很多八卦。

话说,我现在经常来往的都是比我年纪小的人。类似自己年纪或更年长的人,总感觉接触起来有很大的压力。进入社会之后,游戏规则的变化太过陡峭,基本的判断规则是「谁都不可信」。但这也非常糟糕,导致自己周围的朋友圈子有点单一,很难获得更加复杂和充足的社会信息场景。显然是非常糟糕了。如果按照师妹的说法,一直跟比自己差的人来往,自己不变笨才奇怪。

第二个电话是跟同学。在师妹的定义中,这个算是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是比我还要优秀的人,按照预期,可能会有很大的收获吧。但当我把我的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都应付不来。当然最大的变化是,我的问题已经从一般疑问句,变成特殊疑问句。在没可以参考框架的问题里,我们都很难寻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少年时候曾经热爱的文学作品,甚至是在北大时期崇拜至极的学者教授,似乎也没有特别适用的参考性。可能越过青春之后,中华语言和文化提供给我们的框架都是适合于「祖荫下」的框架之中。同学和我聊起我们共同的好友 ZY,他已经决心要辞去某部委的工作去企业了,原因很简单,儿子要买奶粉尿布和上学,他需要钱。不管从当下还是远景来看,这个原因都是重大的、不可被质疑的,至于人生的意义,也是慢慢铺就的,不能也不必想太多。可是对于 people like us,我们的文化里面没对此进行深入的书写,对于人生的意义这件事情,需要自己慢慢发现并逐个找出来。

当然在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之中,也有那么一些让我们觉得羡慕的人。他们既保有了自己的尊严,同时仍旧在努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个是某出版人,一个是妇产科的医生。我想身为母亲的她还在妇产科工作,一定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所谓工作的意义这样的问题。迎接新生命、救死扶伤,每天可能累的如同陀螺旋转,最惨的时候,每天披星戴月的往返于医院和家,离开的时候小孩还没醒来,回去的时候小孩已经入睡,慢慢发现小孩都不认识自己了,只能一个人默默流眼泪。

不过这个电话依旧没什么很大的收获。我发现已经没人可以帮我理清思路了。「特殊疑问句」的回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每个人都深陷在自己人生的沼泽里,他也在寻找他自己的答案,他也和我一样,其实暂时没有答案。

第三个电话,是我不太想接,但思前想后觉得要接一下的那种。是用美国电话打来的。话说有人亲生父亲在国内去世,自己都没来得及见一面这种事情,是非常值得同情了。事实上这件事情让我也无限伤感,毕竟我当下也是身在他乡,不是在三小时就可以回到家的北京,而是在遥远的美国,而且是在东部!真的是感觉好远好远啊。但是陷入到别人的故事里真的让人发疯,毕竟不是我的故事,我不想那么深入的嵌入到别人人生的历史脉络中去,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更让人崩溃的是,在交流过程中发现彼此价值观差异太大,这种时候其实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继续交流了,但因为你知道电话的那一头正在身陷情绪的泥潭,你帮他一下他可能就会好受很多,但因为要胁迫自己的价值观的方向更改,顺从他的立场去跟他谈话,说真的,累死了。何况,他总是喜欢边开车边讲电话,烦死。总是让我配合他的垃圾时间的运用。

觉得活得对得起自己,并不容易;如果加上总拷问自己,不要活得有遗憾这种事情,人生的步调就会更加沉重。我觉得我不擅长将人生过得平凡美好。同时,这种朋友我觉得未来应该也不会,我应该也不会允许有更加深入的交集,希望不要再接到类似的电话,当然,也希望他能有美好的人生。

感觉自己真是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的吐槽文。可见,昨天是多么让我厌恶的日子了。

阴天。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北卡的天气虽然非常好,尤其昼夜温差大,即使白天有点热,晚上也凉爽宜人。但我最喜欢的其实是经常下雨。淅淅沥沥的可以下好几天,空气湿润,世界安静。

这又是一个阴天,偶尔落雨,能听到缠绵的雨声。印度小哥说,这里真的是太爱下雨,很难看到太阳,难免让人心情郁结。我有时候会很钟爱雨天,尤其在孤独的美帝,让我可以不去面对外界的陌生。

不过也许确实是很矫情,每天看到豆瓣、微博等传播的国内的信息,都让我非常抑郁。年轻的时候看到中年人抑郁觉得矫情,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但其实仔细想想,也算能解释。毕竟这与我未来的每一天息息相关。这个工作本身的意义和价值,和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间的关联;从国家层面,不太确切的集体所传递的希望我所传递的价值观念,不论是对于我个体,或对于这个职业本身的要求,都与我当年所获取的信息大相径庭。自然我们都深知所有的人生都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你自己愿意让其代表自己的价值观内——但当整个世界都变得浮躁,全然都是裙带关系以及出名要趁早的鞭笞,标准被很不怎么样的人把持之后,我等弱者未来的路会何等艰难。何况,还是个同性恋。

这种时候,很容易想到解释自己低潮情绪的办法,那就是李宗盛。你看这首《阴天》写的多好。但,太长时间停留在描述现状、体会情绪之后,人就变得不那么聪明了。毕竟还是要推理和不断的学习,才能真正获得解救的办法。但显然,流行文化所教会我的一切,都不足以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

所谓,「中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也很难说,到底是自己资质不足,不足以更上一层楼,还是因为畏惧,那毕竟更加是一条不归路。我带来的书虽不多,但能读完且嚼烂放进脑子里的话,应该也至少会从当下的痛苦中超脱。但我还是有点畏惧。三十多了,不像二十岁出头,有自己完全相信的老师告诉你某本书你读完一定有收获你就会头也不回的去读,更多是缺乏方向,没人告诉你现在的语境下应该读什么,这种不断的试探、试错,又常受打击,总让人想要停留在阴天的雨声里,躲进梦里,躲进流行音乐里。

中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常常我们觉得人生是有选择的,然而其实可能并没有,尤其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要向着无能的反方向坚定走过去,不然,我可能会一直非常讨厌自己。

那么当下的无能,和过去,以及未来有关系吗?看起来并非没有。又怎么会没有呢。

三年,一事无成。

如今似乎恰好是博士论文答辩三年的时间。三年了,一事无成。

我应该算是「负气离开」的吧?当时计较的事情如今还是重要的事情吗?世界啊,当你发现更 low 的事情之后,一直回头看的,竟然是最美好的事情。偶然有瑕疵,对,现在我可能会称之为「瑕疵」吧,也应该尽量忍住,视而不见。

虽然同事大都让人失望,也没觉得我在他们之间显得有多么平凡,但终究而言,我算是非常幸运的了。博士读的吊儿郎当,没好好读书,也没好好写文章,也从未钻营关系,到最终还能有个教职,算是我的幸运。但回头看看,我曾经有那么好的机会,如果稍微钻营,也许会有更好的机会和发展吧。

毕业后的三年,才是真的「试炼」,体会到社会的复杂。但从真的学术来说,我似乎才刚开始了读博士的旅程。发现自己的学术思想体系还未成型,跳出我老板的框架之后,自己竟然啥也不是。曾经瞧不起的种种,自己也还有很大的差距,这真让人气馁。

第一年上了很多课,乱七八糟的,凭着热情和小聪明应付过去。没时间写论文,也没时间系统思考自己的问题。第二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焦虑申请出国的事情,等最终落定,却舍不得走。很感激的是最后一段时间终于在办公室找到了落脚点,经常去,才像是孤魂野鬼终于找到了个落脚点。但也得承认,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了吃饭聊天上。似乎读书时代可以在斯多格坐一整天读书,心无旁骛的日子,再也难回来了。

人际关系上的失败是最大的失败。也让自己看清了自己懦弱的性格。但最终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也只能翻脸了。也更让人看到人心的险恶、人性的不可靠,还有坚守自己的难。

未来?不知道,且过完美帝的半年,我也需要有个清晰的决定了。且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