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千年能变化。

最近几天,或者说六月以来,我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经历了好多事情。

最终让我内心无比挣扎的其实还是:我自己无比不喜欢「不扎实」的东西,但由于一些功利的原因我不得不暂时逼自己把自己还没准备好、没能够达到自己标准的到东西交出去,由此我每天做噩梦、每天傍晚去公园跑步然后说服自己,好艰难。

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自己「没有才华」,然后非常难过。但我知道,我想做的事情,给我时间,我愿意用自己的没有才华的脑袋把它做成自己觉得还不错的样子,但是时间和世界都不等我。

我憎恨自己是个 loser 的样子。当然我更加憎恨我的才华配不上我所拥有的荣誉。我想慢慢来。我准备了五年了。从我毕业的那一天,我就想要拥有勇气来面对我自己糟糕的博士论文。可是我总是没有准备好。

当然我对某些机构的文件永远抱持怀疑态度,我不信官僚的单位能为我做什么换位思考,或者来保全「弱者」利益。我的生存处境让我必须强悍。我谁也不能信,我连我自己也不信。

然而这些都还是「能解决的事情」。好多事情是无法解决的、我永远无法做好准备的、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达成的。每当我意识到我自己父亲的无能的时候,就仿佛只能愤怒的对自己,仿佛那就是我的未来。

我多么害怕我变成他那样。然而我的每一天的无能、没有才华、懒惰、自以为是都让我觉得,似乎,我再怎么努力,都只会走向他的那个方向。

但有趣的是,我终于将自己从抽象的北京的我自己和乡土的、失败的我自己连起来了。我在豆瓣说,自己的出身就像那个想要藏起来的尾巴。我真的一度以为我藏起来了,我藏得好好的,我用了好多力气来欺骗自己这件事情你真的做到了!但这个六月,我的一切努力都像皇帝的新装那样现形了。对哦,我曾经还特别文艺青年的时候写爱情,白娘娘说「我虽千年能变化」……这句自我怜悯的爱情处境被我带到了中年的人生境况了,我没办法和任何人平和的说起我的处境,我知道没人能理解这件事的尴尬和肮脏。因为,那条尾巴就是会不经意的,时不时地跑出来提醒你一切都是徒劳的,但是你知道吗?我每天的每天,还是想要把它藏起来,这就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动力。

爱情不再是遮羞布了。我不再拥有那样的梦想和幻想,因为我知道它无法解决我「尾巴」的问题。我的问题在于我自己。当然我的希望也在于,我还拥有我自己。

无法说出「自己选择的跪着也要走完」这样豪情壮志的鬼话了。我确实是每天都在跪着走完,我只看到自己鲜血淋淋的膝盖。我这样跪着走路也不是为了有一天能站起来,不过是,我还不想死去,就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下去罢了。

为何好久不更新公众号了?

我为什么越来越少更新公众号了呢?大概有两个原因吧。

第一是因为,很多情绪不再 bother 我了。或者说,我不再敏感于人世间的情感、浮沉。我觉得它们不再重要了。想当年写「28岁」系列,要写提纲、打草稿,写一篇要酝酿好久。现在面对的处境其实比当年复杂多了,但面对复杂性才是我的生活要务,思考如何去记录和阐释不再是重要的事情了。我也很担心自己会因为记录而陷入矫情。

第二也很重要,就是最近几个月都在写论文,也在酝酿如何改已经被我遗忘很久的书稿,一旦开始写论文之后,每天翻阅文献、对写了的字改了又改、字字推敲、反复斟酌。跟论文比起来,公众号的写作简直太浅了,完全没把事情说清楚和透彻。想要说清楚和透彻,对自己的要求不再是二十多岁那么简单容易满足,因而也就罢了。

拜托 w 博士开了这个 wordpress 的平台,从在美国的时候偶尔记录几句,也把豆瓣关于这里的链接删掉了。只是想单纯的当做记日记般的流水账,回归十几岁时写日记给自己看的简单心境。当然我也知道偶尔还是有人会看这些字,但不再是纯粹的希望获得别人评论或赞美的心态,只是想要记录自己罢了。但我也希望自己还是可以回归「前台」的简单写作。再等等吧。

清算。

妈妈在春节以来,陆续给我卡上打了好几十万。其实我没多想,起初只有 20w + 的时候,我还跟同事提起这事儿,她表示很羡慕,我也没多想,没想到周五我妈又给我打了二十来万。她打钱都是那种预先不通知,打完之后说,你去查一下钱到了没那种。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得有点不安。

昨晚跟妈妈打电话聊天,然后用了点访谈技术,才明白妈妈的想法。原来她退休后一直在返聘工作,因此一直还能有一些补课的收入。今年她感到很累,加上生源很差及搬家之后离原来的学校较远不能再方便补课,她可能觉得未来这个收入就要就此切断了。因而她也没跟爸爸说,就把钱打给我,算是给我一个交代。这当然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告诉我她一直还算能干,一直在努力,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告诉我她要彻底退休了,因此要和我做一个清算。当然这样的清算不是要跟我要钱,而是给我钱。就是说,从此后,我不再能有能力给你什么钱了,现在有这么多,都给你,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然后打完电话我就很难过。

就是我一辈子都在努力独立自强,不想要靠父母的资助或其他去获取自己想要的生活。考学、工作都靠自己,偶尔会在聊天的时候开玩笑的说几句不是二代有多么遗憾。然而事实上,我在北京买房的时候,父母还是出了不少……而在这几年我成为青椒之后,更是一直在给我钱。虽然我之前也有一些积蓄,但如果没有父母给我的那些钱,我可能没有安全感,所以要一直出去赚钱而不像此时还背房贷的时候还在一直过相对有点奢侈的生活……这个时候,除了为自己这几年的懒惰、失败而感到羞耻之外,更是觉得对不起父母,更加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在 30 岁之后,反而开始啃老……

作为一个基佬,很多时候都想不要靠父母,想通过自己「独立」来获取相对而言的自由以及话语权。然而一把年纪了,却把之前所有的「独立」换来的话语权拱手相让了……

内谁买房的时候完全没要父母的帮助。事实上父母子女之间,哪里来的真的「独立」,又何尝何以完全「清算」。就算他买房并没有来自父母的帮助,然而出柜也难以做到。在他要离开北京去别的城市工作这件事难以跟父母沟通之后,也会陷入深深的抑郁。终究而言,没办法符合父母的期待这件事,不管你是否独立、自强等等,或者你内心再觉得自己是个基佬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还是会觉得无比难过。尤其是,你的妈妈几个月之间给你打了四五十万,而你事后才意识到这是「清算」之后。

在喝了酒趁着微醺把这件事说出来,越说越难过。

05/16/2020

继有专业机构来找我做 podcast 节目之后,昨天又有机构来找我想让我做短视频,我一脸懵逼。

我大概在那姐们对面迟疑了三十秒,然后委婉拒绝了。有点后悔上次 podcast 的邀请没有及时拒绝,导致后面的事情有点尴尬。

为什么不想做呢?当然是因为精力有限、储备不足啦。最重要的我想还是我不想「红」。我觉得我不喜欢 visibility。或者说,我觉得有 visibility 是一种「危险的境况」。

昨天七点半起,去学校,然后下午去东边找人谈事。发现其实能早起去工作是一件挺棒的事情。如果你有特别想要完成的事情的话。

但是真的好累哦。回程坐了地铁。发现地铁上这么多人根本没得选择,想到疫情期间我可以窝在家里不需要出门,顿时又觉得自己相当奢侈。

但是我还是很期待自己可以规律的生活。

但是睡眠不足真的没办法特别透彻的思考。总觉得自己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五六月的 ddl 有点多。加上可能会来的其他工作,我要加油才行!

不归路。

今天的流水账也可以记录一下。

w 博士回京了,晚上约了个饭。出门前看了下天气在滴小雨,我突然好想听范晓萱的 Rain,于是充了 QQ 音乐会员,然后开车的时候一直听。

听音乐还是会让人感性,从当下「稠密」的状态冲抽身出来。

不过让我震惊的是,基于目前的各种形势,他竟然会开始担心如果手头的这篇论文他署名的话,会否对他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关于这点我从未想过。也是他确实进入了新的生命周期,干扰他的因素发生了变化。但,终究而言,这几年在国家和国际层面尤其是政治形势的变化,开始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在产生作用。作为微小的个体,我们其实都对这样的「作用力」无法抗拒。很难想象十八岁就可以跟父母出柜、在清华校园里跟很多同学出柜的他,今天会因为一篇略微有点敏感的学术论文而感到「危险」。这又应了那句话,政治何曾与谁无关,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苍天何曾饶过谁。

晚上回来有点感性,开始在 B 站听歌。当然是王菲。《如风》里唱: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于世界,原是那么好。

我当然会开始思念听王菲的时候喜欢过的男孩子和那时候的青涩的爱情。包括最刻骨铭心的三段喜欢都跟王菲有关,王菲记录了我的青春。但我听到这句的时候一方面非常感动,但随即,又觉得失落。失落在于,我终究事实上没有找到一个人、一段关系让我感到生于这个世界的好,忽而又想到,是从何时开始,我不曾寄希望于找到谁来得到拯救、寻到生命的意义,让他人做自己人生的支点。大约也是同样的转变中,我早就开始了寻找自身存在、存续人生的意义了,以自己为自己的支点了。但从物理学的角度,以自己为支点,能撬动自己嘛?我保持怀疑。

但靠别人来做支点这件事,可能比物理学上的不可能还不靠谱。别人还没明白自己的意义呢,如何做你的支点。

幸,抑或不幸。

上一次跟 w 博士语音聊天,他说,大约也是在冥冥间,我早就开始了新的人生旅程的探索,只是我当时不曾意识到罢了。然而就在不断的倔强不回头的往前走的过程里,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没有了那种说「既然是不归路,那我就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的豪情壮志了。只好借用苏东坡的句子: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在这个雨夜,也是应景了。

Midnight, 05/06/2020

本来最近都在肝论文,因为 ddl 真的压死人。但是每天大概也就能写 500 – 1000 字。还好这次跑数据都是 w 博士在帮忙跑,应该会 coauthor,如果能联名发表也算是我们多年友情的见证啦。他帮我跑数据减轻了不少压力,但他还没回京,导致很多进度没法 sync,也有一点问题。

傍晚因为连续了几个小时有点头痛,躺在床上叹气,突然接到通知说 workshop 延期一个月,这样就多了一个月写作。真是毫不夸张马上就放松下来了。本来还打算继续肝 500 字,就没法继续下去了。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了,结果还是没睡着,爬起来写这些字。

接下来两个月目测都会非常忙。一个本子,一篇论文,还有一个长摘要要写。顺利的话,还想在手中的论文写完后,把长摘要的论文也写完。

写论文容易陷入焦虑。但确实会陷入较为深入的思考,也能逼自己进入较为系统的思考模式。但坏处就是我就会睡不着。几乎是整夜睡不着。很糟糕。

昨天去城里和朋友吃饭,主要是因为朋友 H 的母亲去世了。事实上她母亲癌症已经两年了。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变成没有母亲的人,还是让人难过的。

一起的师妹的父亲也去世了。很可怕吧。三十来岁,大家都在面临最亲密的父母亲的生离死别。

但我们都几乎不提 H 母亲去世的事情。就说啊说,也不小心就说了三四个小时。

包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塞了一点钱。

后来的话题竟然是要买什么保险。她们俩都买了挺贵的保险。

我想了下还是不买了,得了重病就默默死去吧。这个世界我也来过了,非常努力的活过了。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时间,努力把想要完成的都做完吧。

要是写论文和写日志一样轻松容易就好了。唉。

Midnight, 04/22/2020

只有夜才是属于我的。这是我逃离面对真实自己的方法。

自从搞完结项的事情就开始一蹶不振,效率低下。从一个山头,直接坠落低谷。

关于自己、情爱、朋友、父母等的问题,都有很多的思考,却不敢写下来。人生的真相没人愿意去观看。

最近看完了 The Crown 的三季。也有泪如雨下的时候。

我好像还有很多埋怨,对故人,对失去的自己。不曾真的和解。

当然最不敢面对的是爸爸妈妈。我真的担心,我终究会变成他们。

爸爸开始变老了。当我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真正在发生的时候,我也开始变老了。

却仍旧不该那颗年少悸动的心,想要流浪,想要去远方。

今天的课太让人崩溃了。下午是各种突发事故,上课根本无法继续;晚上的课最让人难过的是,明明前几年都还没任何问题的材料,今天再来谈都成了问题。我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心。却仍旧不甘心过分的自我审查。我没办法甘心去当一个庸人,却时刻感到到旁边的无形的手在干预。把材料分享出去的时候,我竟然担心自己会被举报。下楼走了一圈回来,就立马取消了分享。

这个时候我对自己嫌弃到极点。然而我真实的情绪却让我还没把话说完就决定下课了。我感到我语无伦次、无所适从,连结束的按钮都找不到,只是自顾自的对着屏幕瞎扯,一点都不像我。

对,不论如期而至的中年生活,还是失败的职业生涯,今天的课都是某种范本式的写照。

04/11/2020

衰老开始迅速的降临在我身上。最明显的表现是,我需要喝热水,一直不停的喝,喝水量增大了很多。然后就是,如果不吃碳水,胃就会难受。我开始理解很多中年人发胖不仅仅是代谢变慢了,或者自制力,更多是身体确实会难受。胃胀气、胃里无限的翻滚……吃多了消化不了,吃少了胃又难受。

于是买的 diet coke 和 sparkling water 一直喝不完。不理解美国人,春夏秋冬都在喝冰水,怎么受得了。

生活又开始变缓慢。开始看剧。看剧是好的,仿佛只要打开电视,自己的人生就可以暂时放一边不管了。要知道,我的电视大概有两周都没开过了。

每天上床之前都还计划第二天可以七八点起来,工作一上午,下午再接着工作,晚上开始看剧之类的。几乎没有成真过。这里面确实缺了毅力,当然还有一部分是跟衰老在斗争,例如,入睡难,胃难受,需要喝热水。

大概是胃出了问题,一直想吃面包。可能是发面的碱性可以让我的胃舒服点。

真空般的生活,希望可以有转机。

Midnight, 04/09/2020

比肝书稿更恶心的是什么呢?就是填哪些结项的表格。这些表格是给谁看的呢?是给管理者,更合适的叫法应该是「甲方」。他们当然没什么耐心去看你写的是什么 shit 了,当然自己也不否认确实就是 shit。

同行评议是一种有意义的发明。但是能给我评议的往往都是比我混得好很多的人,他们自然比我还忙,哪有时间和精力来读我写的 shit。

我确实不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在申请基金这件事上吃了太多亏。例如我本来明明有个校级优博,但却不知道可以申请国社科后期资助;稀里糊涂申请了一个自筹纵向,本来就已经傻逼了,还没有认真阅读过结项要求,本来可以早早结项的,拖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渐渐的开始从特别紧张的情绪里缓解,又变得特别能睡,或者说特别容易累,累了就想要呼呼大睡。今天又恢复了打 fitness boxing。Switch 里的教练说,long time no see… 吓死。

我怀念不需要钻营「文件」只要默默读书就可以把人生过得草长莺飞的日子。

预计这周就可以恶心完这些没完没了的文件。然后马上赶论文的 ddl。

你看吧,人真的被恶心到了,把好多名词、形容词都能变成动词来使用了。

无意跟同事约了一起去昌平山里看山看花看风景,没想到看到了大概是从美国回来以后看到的最美的景色了。比欧洲的景色还要美。

其实也不是很想念美国的生活。一个人生活真的太可怕了。这是想念那里的空气,四季就在小区外面盛开的花朵,最近应该是樱花的季节,还有经常跑步的时候遇到的小鹿,以及我每天都在校园里寻找的松鼠。

中旬还要再去看一次。这种突发奇想的旅程往往会带来最意想不到的美景。

昨晚跟魏博士聊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家里的事情,然后搜到了一些祖上的新闻。

聊到爷爷的身世突然很难过。爷爷都八十多岁了。我讲「名字的故事」的时候,魏博士说,这作为「家族史」的开头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但是,当事人的心情,该多难过啊。

可能我来了还是会回到老家吧。然后整理一下那些灰飞烟灭的故事,如果我不会有自己的小孩,也算是为自己的姓氏做点事情,留下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