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即错误。

记得 2015 年情绪不佳,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给我花了很复杂的归纳图。我看着那个复杂的逻辑图,心中安生钦佩:那是一个漂亮的扎根理论归纳模型——但当我们结束聊天,医生却淡然的告诉我:你心里最大的问题(恶魔)不是你当前遇到的困难,而是你的同性恋身份认同。

我当时一定是非常不以为然的。读博士那几年,我非常频繁地跟信得过的朋友出柜,我不认为我的身份认同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我的身份认同特别好,越来越确定的一种论述是:我又没做错任何事,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犯了罪?

最近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过了 35 岁,又如同梦幻般不真实的过了 36 岁生日,很多焦虑聚集的很深,常常睡梦中警醒,出一身汗。对爱情看得很淡,甚至可以说不抱有任何幻想。少年时代总觉得好像找到爱情之后自己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中年了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任何问题的起点和终点都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但也也会孤独。身体开始变差,也会担心自己老了之后怎么办,很希望自己可以在还没那么糟糕的时候死去。抑郁的时候没有想着要自杀,现在倒是经常会做这样的设想。

最大的头疼是跟父母的关系。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从前父母以我为荣,现在以我为耻。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除了我爹作妖之外,就是我不想面对自己从“荣耀”变成了“耻辱”。我也不想跟他们直面我的所谓“规划”。讲真话,我没有什么规划,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能勉强着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什么能量去“规划”?真的,保持不去死不错了。前些年还可能会在灰色地带去操作“代孕”,也随着“郑爽事件”而变得异常艰难了。何况我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更加缺乏精力去要和培养一个小孩。我太自私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孩生活在一个肉眼可见的糟糕的时代。如果我爹妈和我的猫都不在了,我可能会觉得自己立刻去死也没什么负罪感,也没什么牵念了吧。无法和父母坦然交代“我是谁”,是导致我们疏远,甚至彼此将对方当成仇人的根本原因。同时我也不信他们能够放下成见,愿意站在我的立场去思考我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我爸,从小就非常自私,只爱自己,爱的是那个让他光荣的儿子,丢脸的儿子他可不要。

最近因为另一件事(事实上持续了好几个月了)我也非常崩溃。虽然我似乎不太常和朋友提起这件事,然而这件事也让我夜里非常纠结,让我焦虑的睡不着觉。那就是我的豆瓣被学生发现了。这件事让我崩溃在在哪里呢?哦,他们发现自己的老师是个基佬。这似乎不算太出人意料,毕竟一个男的到三十七八岁还没结婚,大概率也会被人猜是基佬,而且学生都喜欢将老师的私生活当做谈资。但在目前的情境下,似乎一个大学老师不能是基佬。是基佬就可能会被举报。然后现在我的所有生活的依托都会被摧毁。我为了维持这种还没被摧毁的假想而过着一种非常无所谓的生活,非常后现代,非常颓废,非常不健康。然后假装是自己选择了把自己毁掉的。

学生会隔着十几年的时光,看到我年轻的时候写下的自己那些煽情、做作和自恋的文字,包括感情经历。我非常佩服那些敢于把自己的真实生活拿出来让别人品头论足的人,我做不到。每次我想到学生看到了我非常不堪的青春时代,现在却装作自己很牛逼哄哄的在讲台上飞扬跋扈,我整个人自己塌掉了。

还有就是这里面的人性之恶。当这件事被所谓“发现”的时候,也被不断的议论及传播。那些曾经说无比爱你的人,拿这件事当做八卦来做自己无聊生活的装饰。如果第一个人、第二个人可以自己悄悄的窥视而不去传播,至少抱着一种我要保护他的伦理,这件事还不至于这么坏。当我知道跟我关系好的学生得知这件事时趋之若鹜、兴高采烈的去“聊八卦”时,我整个人是非常失望的。我以为,他会稍微努力去“捍卫”一下我。但是他没有。也是到这里我才理解了小姐姐说的,被自己亲近人议论的时,作为被议论的当事人,彼时心中的崩溃。那一刻,我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了人性之恶,就在你的亲近人列表。

我在这样巨大的恶心里躺了几天,但有课的时候我还是要将自己收拾起来去上课,假装自己很博学,充满能量,很爱他们。但我想了几天,我为什么在社交媒体平台如此小心翼翼?不敢实名制,不敢认识很多的人,不敢跟陌生人交换照片?这种过度“小心翼翼”几乎毁掉了我的人生。我左躲右藏,最后还是会被发现。我为什么这么害怕?可能是因为我心里还是对自己是基佬这件事,感到深恶痛绝。我对自己深恶痛绝来源于我的亲人和曾经我最好的朋友对这件事情的不理解和厌恶,经由他们的厌恶,我对这件事事实上感到厌恶,以及恐惧。

但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每天都要活在这种自我厌恶里?我不去认识陌生人,我也从不在豆瓣发照片,更加不会用小软件。我以为主动出让我作为数字时代人的一部分权利和自由——我主动放弃使用这些软件会使得我稍微获得一些安定感。然而,并不能。懦弱的人的后退,只会让你的敌人更加轻视你。

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在一个错误的时代,我在这个国度里长到将近 37 岁了,我还是一无所有。我没有爱情,没有事业,没有财富,没有未来,也没有家(在这件事上我的失败程度简直超过了我爹和我爹的爹)……甚至连自己都不曾拥有。但我无法接受永远活在这样的自我厌恶和恐惧里,因为这样我就似乎我就默认了“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底线是我这辈子目前为止还不算是一个坏人,如果必须迫使我承认我“做错了”,那就是否定了我存在的意义,还不如让我去死。于是,这一次我要学习戴爷般大喊一声:“我不服!”

我没有做错,我才是受害者!真的去你码的!!!

你的名字。

发现了一个很有用的让自己减轻自我消耗的方法,那就是看宫崎骏的《千与千寻》。电影里不断重复着: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如果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就会忘记回家的路。

于是,我本来还在忙着出门去奔忙、去做很多言不由衷、自己也憎恨却当时觉得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当时我离开工业界选择来做学术,似乎是为了就是不去面对很多的复杂性,以及在复杂性里自己会控制不住局面而不得不异化的可能性。然而,当你是权力的相关方,你就无法逃脱权力对你的强奸。

暑假开头的时候我还在出门去「斗争」,看完《千与千寻》我就又强迫自己回到了每天阅读和写作的日子。日子枯燥的毫无生气,但心里很平静,像死水一样,但我觉得那潜藏在水面下的安静和幸福,是别人从表面看所无法理解的。

但是即使是从逻辑上很容易讲得过去的道理,面对「不公平」的时候,自己是很难真的做到置身事外的。你总是想要去捍卫自己内心的秩序。

然而更可怕的是,每个人当然都会有自己的名字,连我家的猫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我们说到的「名字」却不仅仅指一个称呼,是你想要成为的自己,你千帆过尽之后也想要去成为的人,你生怕这仅有的一生错付的那个很害怕失去的自己。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定义「要成为的自己」是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的慧根还不足,我做不到对很多事情保持千年后的观看角度,同时我又总是很贪心,想要的总是很多很多。

人生的复杂性却总在增加。

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从 2020 年疫情开始,我的父母,确切的说是我的父亲和我的关系发生一些微妙而本质的变化。两年了,我都没回过家。在任何关系里,只要有可以预测的难堪,我的第一选择都是当个鸵鸟,藏起来。

不过最近我的心态有了一些变化。或者说我认为我思考这件事情的角度应该发生一些变化。

最近我妈妈告诉我一些我父亲的事情。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非常生气,甚至是出离愤怒的。但我隔天醒来好好想了想,我觉得我不能用少年意气的方式去处理这些事情。我应该换一种视角,用一种「成熟」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事情。

就像是媳妇当了婆婆,太子成为皇帝那样,我需要用一种更高阶的视角来看待现在我所真实面对的生存处境、和所谓的似乎还有那么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生的难」。

这时候我真的知道,所有我从李宗盛的音乐里所能获取的人生智慧都没有任何用处了。我在跟自己较劲。我需要学会平衡人生里的对与错,在是与非之间寻找那一直就存在的灰色地带,并且用一种能说服自己的方式去学会自处。

但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如此是非观强烈的人。以前比我年长的人都说那是幼稚,都说你有一天你成熟了就会懂得为何会需要灰色地带。当这种观念非常强烈的进入我的脑海,并且成为我认为我必须要去践行和完成的事情的时候,我的内心几乎是绝望的,但又有一种隐隐的得意。

那么我的问题来了,这是寻找自己的名字的过程?还是在不断的擦去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理我需要去面对的问题,包括我和父母的关系,我和工作的关系,以及我和自己的关系。也许这也是一种人在中年必须和自己和解的任务。

可是「和解」这个词我真是不喜欢,不论多么悲壮,看起来就是「失败」了。我多希望自己永远那么勇敢和自信满满的。

Deleting

因为一些众所不周知的原因,我开始了我的删除豆瓣的漫漫征程。像是要把一个二进制版的、数字化的我删除掉。这种感觉不好受。

好多过去我都不愿意回头看的——就像回北大,毕业之后除了必须回去的时机,我几乎没回去过。我不想面对过去。大抵是因为,只要我诚实的面对过去,我就必须要承认,我的现在是失败的,而经由此推测,我的过去也失败了。这么多年来我所尝试要建立的一个自我,完全失败了。

那些在某种特定情境之下被包装写下的话,过不久之后再看,都完全想不起为何会那样书写,我所指的人和事,是谁呢?

昨天在删除日志和评论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曾经熟悉的 id,早就不知所踪。数字化的相遇和它的结果一样的潦草,来无影,去无踪。

最近今天的情绪也很差。我无法消化这些情绪,他们在夜里会越酿越浓。但结论差不多得出了,要远离智商和心智完全不成熟的人,他们会以看似善意的方式,给我带来我所完全不能承受的灾难。

昨晚我一个人在公园呆了很晚。躺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想。那时候有点落雨,那样的雨让我想起 2010 年的广州。那时候好几个人等待我所给与的爱情,我却谁都不想给。我连自己都不爱。我谁也爱不起来。我爱的究竟只能是镜花水月罢了。也许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也只爱水里面我自己的倒影。尽管我白天清醒的时候,厌恶自恋,然而骨子里我也是一样的。

下一个征程是什么呢?我无从回答。我没有找到那种让我可以安心把自己交出去的感情。我也拒绝一切从情感上对我的绑架和胁迫。甚至是抗拒的。我想我少年和青春时代所认识的那些我以为美好的人与物,都在人生里面寻一个答案。但我们都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那个答案。经由那些符号,我们事实上是迷失了。而我想那些自以为找到答案的,也统统失去了他们自己。殊途同归,只是看起来,他们比我赢得漂亮多了。

我也没有找到本质的自己的那个部分。好多话不想说出来了,因为我知道,没有人能真的理解我。

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过呢?真是难过。

老去之后:尝试个人叙事的终极失败。

人总是会陷入对未来的焦虑,对自己想要拥有的,或者迟早会降临的,很难淡然处之,笑面「花开花落自有时」。这不,似乎我还没安然度过「中年焦虑」,对老去的恐惧就先来预演。香港电影《叔叔》如期而至,让我管窥一下老年同志的人生。

我喜欢看「真实」的文本,没有宏大叙事的真实的人和他们的故事。所以这部电影所讲述的主角是两个结过婚的「同志」,因为电影将他们每个人的人生叙事讲的比较清晰,所以就很难用非黑即白的道德框架来评价是否对错。因为真实,所以不管是丑陋的或者残忍的部分,都变得温柔起来。抛开道德框架,每个鲜活的具体的人,都是人生海海里面卑微的人罢了。

一代人,老年人

和以往总将镜头对向年轻同志的困惑不同,《叔叔》所叙述的主角是两个退休后的老年男同。对于情欲的部分,和活色生香的鲜肉表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那些已经速朽的身体并不丑陋,那是我们每个人终将到达的肉身存在状态。导演并不避讳呈现他们身体情欲的部分,老年人也有权利去享受情欲。而和所有同志题材的电影一样,情欲部分亦是两人的感情的重大转折的象征。

太保饰演的阿柏从家中走出来,除了丈夫、父亲、爷爷、司机的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就是老年同志。他走到公厕,毫不避讳的对他的「猎物」进行「凝视」。这是具有一代人特征的描摹:在他年轻的时代,是不存在交友软件的,而在电影里所呈现的同性恋世界和我们日常在社交媒体看到的也截然不同,除了家庭场景会出现子女这样的年轻人之外,同性恋的世界几乎都是老年人。这些老年人还不熟悉互联网时代的同志交友法则,他们仍旧流连于公厕、公园、据点以及浴池,与年轻人的世界像是平行世界一般。

阿柏期初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欢。当第一次在公园遇到阿海,阿海希望能做个朋友先,而不是立马就「进去里面」,阿柏转身就走。第二次又在公园偶遇,是什么让阿柏愿意「交个朋友」的,我想并不是缘分,而是阿海也在等孙女放学。两个结过婚、生活的具体处境是「家庭」的两个老年同志,终于建立起了连结。

阿柏看起来更加的孤独,不似阿海平和。在第一次「欢愉」之后,他们开始讲出了自己的故事。在阿海家「平常夫妻的一天之后」,他们才逐渐将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他们不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人,生在乱世,阿柏更是从内地「游」到香港的。从搬运米工,到出租车司机,从一无所有、一文不名到一辆出租车、一套体面的楼房和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是他为自己挣来的个人叙事。如此,在老家人看起来他不再是「失败者」;如此,他在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也拥有了体面的、令人羡慕的生活。一次欢愉后,阿柏说阿海的皮肤很光滑,两个老头子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然而事实上,那个看起来更加苍老的阿柏是受了一生的苦,脸上和身上的褶皱都在讲述着他苦难的人生。这些苦难让他看起来如此平和,如此不可亲近,又如此孤独。

阿海不是这样。阿柏的生活方式,除了家庭和职业生活之外,像是一座孤岛。阿海有同志社群的朋友,有可以相处搀扶看病的老基友,熟稔香港同志生活的他应该一直都没有「闲着」。他心情落寞的时候秘密的翻出自己的旧物,那是年轻时候去台湾游玩的照片,照片上分明是两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人在老去之后,总是依靠旧物来凭吊自己失去的人生。

阿柏和阿海是有类似经历的,而且都是上进的人,都依靠自己的双手来获得体面的人生。但可以看出来,出租车司机的阿柏似乎过得更加富裕,在家庭里的地位更高。他用完全燃烧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在内地所不可能拥有的机会、财富和尊重。但他们一个是孤岛,一个是享受人生的人。因而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是阿柏拒绝了阿海,阿海更加可怜,我却更加同情阿柏:他苦了自己一生,并且打算继续这样苦下去。

父权、子权

电影想要讨论的绝不仅仅是香港老年同志的生活状态。在东亚儒家文化圈,究竟谁能活的有尊严?阿柏所能调用的哲学理论依据往往源于佛教,他提到观世音、菩萨等,但他说年轻时候一起「游」来香港的时候,那个拼命挂护身符的人死的最早,他只相信自己。阿海则在儿子的说服下加入了天主教,儿子的理由是,希望进入天国之后能找到父亲,用亲情的方式将父亲绑劳。佛教和天主教,一东一西,横亘在香港这个国家化大都市、亚洲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城市里,两者都对同性恋唯恐避之而不及,这就是他们真实的文化处境。

在东方传统的交流方式里,互相深爱对方的家人之间对最敏感最不敢触碰的事情讳莫如深,若非矛盾爆发不得不解决,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房间里有一只大象」,但都静默无声。阿柏的夫人敏锐的感觉到丈夫的出轨却不追究,只在默默等待丈夫的「回心转意」。但枕边人最懂得彼此。东方女性的明事理、深沉、忍耐、奉献精神等东方「女德」在这个女性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阿柏也毫不示弱,有了心事在默默的发呆,望向远方,从不曾讲出自己的故事,不管是对枕边人妻子,或是那个爱情里的另一方。

离婚后独自抚养儿子的阿海则活在了儿子的权力之下。他怕什么呢?说白了没什么好怕的,但他就是怕,他怕「儿子知道自己是同志」。但儿子不知道吗?儿子当然知道。但儿子就是要在笃信的框架下希望父亲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就是一个「正常」的父亲。所以在这里我才明白,并非儿子对自己养育之恩的父母出柜难,父亲对自己养了一辈子的儿子出柜也难。这里我们看到「父权的倒置」,所以真正的父权并非父亲所拥有的权力,只要能占据道德制高点,拥有权力的那一方也可以是儿子,在这个家庭里,真正将父权落实了的是「儿权」。豆瓣有人写《甄嬛传》的评论里说的精辟:「在绝对权力面前,所有人都是女人」。在一个同性恋是错、是罪的社会里,儿子也可以是你爹。

阿海的故事有点不同。在饭桌上,他永远都坐在「主位」,象征着一家之主的绝对「父权」。而这个父权,就像一个骡子一样,一生都在奔忙。儿子成家之后,小夫妻俩没有时间去接小孩放学,他就去;女儿奉子成婚,女婿没钱办酒席,刷卡的是他爹,女婿没工作,他爹还要把自己一生的创业再传给女婿,充分的诠释了「爹」这个词在中华文化里的全部最佳想象:要想做个好爹,就要燃烧自己,甚至杀掉自己,将整个家托起来。这个爹不是攫取的爹,是奉献的爹,完美的践行了东方式的「爹德」。

很显然阿柏也是中意阿海的,但为何他又无法回应阿海的爱呢?除了社会层面的问题之外,电影所呈现的又是「子权」。退休后的阿柏还要继续挣钱,儿子以孝敬的方式给他爹钱花,让他爹带着母亲旅行,享受晚年人生。这里的「父权」以一种看似绝对政治正确的方式进行了言说,那就是子女的「孝心」,这样的孝心让本来想要进行重新的自我身份论述的阿柏有了恻隐之心,「孝心」胁迫他放弃了寻找「自我」的旅程。一种文化里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政治正确,又行使了他的「爹权」。

丢不掉的旧衣服

《叔叔》看第一遍的时候还会感动于两个老人的爱情故事,或者家长里短的生活场景。每个人都是父母生父母养的,每个人都有类似完美家庭的伦理想象,不论是爱情的部分,抑或是亲情的部分都感人至深。但第二遍看的时候就会知道,这部电影是非常残忍的。

举个例子,阿柏的女儿带着女婿回家官宣要结婚前,先去买了半只烧鸡,售价 50 元,掏钱的还是阿柏的女儿阿芳;阿海带着心爱的人到自己家来过「寻常父亲的一天」,两个人一起买菜,阿海对售价 128 元的石斑鱼也大方出手,只想让爱人常常自己的手艺——子女对父母之刻薄,老年人爱起来却像初恋般澎湃,但阿柏却回答,吃个番茄牛腩就很好,两人的关系走向已经给出了回答。在一个同性恋是错、是罪的社会里,所有人按照既定的、规定好的范式去爱才是对的,只要超出这个范式,哪怕再真诚的爱,也是错的。

老婆对阿柏说你的衣服破了,要不要扔掉,阿柏阻止;后来阿柏又翻出那件旧衣服问怎么没扔,老婆说你不是长情吗;阿柏为了女儿婚礼去定做的衣服又被老婆说不要浪费,不要乱花钱。很显然,谁不喜欢穿新衣服呢,但新衣服是西装,穿起来并不那么舒服,舒服的还是那件虽然破,但穿起来舒服的旧衣服。西装是阿海,旧衣服是老婆。在这里导演早就预告了电影的走向。

电影还对「独居老同志」进行了一些描写,他们很显然从经济阶层上与阿海和阿柏无法比,老了生病还需要同志朋友进行照顾,在医院或者社区还要经受别人的议论,独居老同志实在太惨,当然结婚生子是一条幸福的康庄大道。但在彼时的香港,社会 movement 常有爆发,而在平权这件事情上努力的人,是年轻人,他们常常带着一种不解的情绪来看这些老人,他们不理解你们为何要这样过人生?当然还能「抛头露面」的却又成了这些独居的老同志,他们没有儿女、在社区被人唾弃,但他们在公共场合讲出来你心里的话,你在半夜偷偷看手机里他们演讲的视频百感交集,终于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人说了出来,然而门外还有你的儿子提醒你只是一个「孙子」,你要调低音量,不要影响真正的孙子睡觉——百感交集终将变成触目惊心。

我常在想一个人经历什么才能变得内心清明?是生死吗?还是浮浮沉沉的人生跌宕。看起来都不是。像阿柏,经历了生死经历了一生如骡子般的「效命」之后,终于想要尝试为自己而活,我以为,最大的难题在于身体速朽、青春不再,导演给出的图景证明了我的幼稚,当你活过一生,终于想要尝试进行一番关于自己的身份论述,或者更卑微和直白的来说想要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觉得没有白来这人世间一回的时候,你的尝试终将失败。因为从根本的处境上来说,你的存在就是错误的和罪孽的,你的合法性只能建立在当一个「正常」的「爹」的叙事框架之下,否则,你的儿子才是你的「爹」。

所以导演想要讨论已经不是「同婚」这种议题本身了。同妻可怜吗?当然可怜。但那个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人生论述的同志也很可怜。在「绝对权力」面前,每个人都是女人、是同志、是儿子和孙子。但在具体的处境上,当然已婚有家庭的老年同志又会俯视那些单身独居老同志:你看吧,至少我有儿子,有人跟我送终。当然他也担心自己会被儿女送去老人院,只是他即使被送去老人院也不会去同志老人院,因为他有一个「儿子」其实是他的爹,而他连在半夜看自己想看的视频都要看他「爹」脸色。

书影记录 during Spring Festival 2021

电影

  1. 1.27《大河恋》
  2. 1.28《灿烂人生》
  3. 1.29《平常的心》(看哭了)
  4. 1.30《克里斯托弗及同党》
  5. 1.31《孔雀》
  6. 2.2《立春》
  7. 2.3《喜福会》
  8. 2.8《吉祥如意》
  9. 2.13《童年往事》
  10. 2.17《南国再见,南国》
  11. 2.18《刺客聂隐娘》
  12. 2.19《神探亨特张》
  13. 2.20《白日焰火》
  14. 2.21《八月》
  15. 2.29《站台》
  16. 3.31《痛苦与荣耀》
  17. 4.15《活色生香》
  18. 4.14《兰心大剧院》
  19. 4.15《大同》
  20. 4.15《书记》
  21. 4.17《芳华》
  22. 4.23《断背山》

书籍

  • 《苏轼传》

但愿人长久。

今天和小姐姐吃饭,临结束,她提出我们再去吃个甜品呗。那时候离商场关门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当时我其实已经进入了有点瞌睡的状态。她的开场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她说她上次从我家离开开错了路,紧接着说,那天她生气了。

然后展开讲了讲。可是貌似她讲的有点激动,这个时候就进入了一些自我反思的过程,她立马收回去了,不想讲了。我这个人呢,非常懂得察言观色,这种场景之下一般不会 push 别人,于是开始了在那个话题的周遭游移,却仍旧没有获得突破。

这个时候,哈根达斯的抹茶味的冰激凌就彻底被冷落了。我忘了去吃抹茶味的冰激凌。

后来回到车上,我说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是不是自从 2015 年那次分手,就进入了「建立关系」这件事的 PTSD 时期。我说你是不是也是。

「建立」什么样的「关系」呢?我想对我来说是所有类型的关系。包括亲密关系,和普通朋友关系。

我完全抛弃了 30 岁之前通过流行音乐的歌词教我解释世界的方式。但是也没有完全建立的完备的、自恰的、不会纠结的新体系。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来源。

我曾经全身心的、不带任何怀疑的相信 L 老师和他夫人;我也第一次做到了「义无反顾」去爱。但是都失败了。那么什么样的关系是可以相信的?好的关系就不会出现了吗?

虽然逻辑上推理,这样的推理当然是站不住脚的。那么,我是害怕失败,害怕受伤吗?讲真话,我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一切关系都很乏味,提不起兴趣。

我想感谢 w 博士。在我发生那么多轰轰烈烈以至于将我彻底击倒以至于抑郁的事情的时候,他没有消费我的故事,也不曾去将其当其当做社交谈资进行传播。虽然我们从根本上而言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不同,但据他自己说,他是相信我的。我曾在豆瓣很煽情的说:「理解你的处境,懂得你的来时路又知道你要向何处去,相信你可以做得到。」这样的朋友关系,当然是最好的那种朋友关系。

当然很幸运的就是来到这个傻逼学校可以认识小姐姐。对我来说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虽然我是个基佬,但我就是对这样的人感兴趣。我不是出于性别对谁感兴趣,就是简单的出于对一个「人」的好感而对她感兴趣。还好我很幸运,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么根本上是为啥呢?是因为她在这样傻逼的环境里的存在让我获得了自我存在方式的肯定并有勇气继续这样过人生吗?我想一定包含这样的成分,但我想最根本的、最简单直接和最感性的经验就是,我觉得这个人有趣,她和我一样敏感又多情,善良又诚实。我想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就像我觉得自己也是不错的朋友,值得结交是一样的。

Besides, 自己进入了相对而言比较成熟的状态,自己去结交朋友的时候,和年轻的时候傻乎乎又很穷的时候心态、状态都是很不同的。当你遇到一个类似的阶段和水平的人,那种感觉和少年时期遇到能聊得来的朋友的兴奋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我知道我会做的更好,不仅仅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随便乱放箭以至于经常伤害到别人。跟小姐姐的谈话里,我经常觉得头顶电光石火,那种纯粹因为智识的交流而带来的愉悦,是人长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最美好的状态。

和她的交流里,我把自己最难堪的、难以启齿的、多年来不愿意也不敢面对的部分拿出来讲了讲。讲出来之后,发现也没那么难看、难以启齿,渐渐的可以像讲一个认识的熟人的故事一样去讲出来了。我在讲述的过程中,获得了对自己的理解和宽恕。也许,能把自己难看的、难以启齿的部分拿出来给一个人看,对现在的我而言,就像是找到知己一样的快乐。

人生走到 36 岁真的没有变的更加清明,反而多了更多的迷惘。以前的我可能会很想去解开这些迷惘,看看那些难懂的人生纹理下面藏着什么样的走向。现在,当我慢慢的把那些以为不敢面对的部分讲出来之后,发现其实真的什么也没有,也很幻灭的。我这么久藏着掖着究竟是在干什么?这个时候我发现,有些事情我不是那么想要去搞清楚了。或者说,我有想要搞清楚的其他的东西。我也要节省精力和时间去搞清楚那些我想要搞清楚的事情。

最近总觉得生命很玄妙。我不认为自己是个长命的人。在这第一次当人的人生里,我应该要把应该要完成的部分去做完。

那么今天比较遗憾的就是,送小姐姐回家之后,只想着太冷了、可能车停在路边会被拍赶紧走了。我应该把车停在随便哪里,管它冷不冷或者会不会被拍,跟她一起在深夜的路边一起抽一根烟。

我车调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在黑暗里,没有赶紧跑回家。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停下车,一起再跟她一起抽一支烟。

大型 loser。

前几天半夜无聊刷 ins,无意中刷到几张熟悉的脸。但这种熟悉并不是说我们在生活中认识,应该说是“古早”时期的网友。认得脸,可能也在豆瓣彼此关注了,甚至大概率还给彼此留过言,然而似乎在人生阶段的推进和时光的无情流转中,如同风筝断了线。

但由于都是较早期的豆瓣用户,我想彼此之间还会有一些惺惺相惜。毕竟社区的形成不是完全依赖于技术的设置和世界观的构建,还非常大程度的依赖于这个社区中的居民。我们很小的时候玩豆瓣的时候,大家都还很小,很年轻,价值观念还没成型,从彼此身上可以看到对方的照影,一定程度上我们当时形成对当时的自己未来的可能性的设想和期待的时候,受到了彼此的影响。

我突然想到我前些年豆瓣简介还在写,大约想象美好生活是,“访学、去枫叶国结婚、周游世界”,呕。

古早的豆瓣友邻很多都不玩豆瓣了。当然并不难以想象他们离开豆瓣的原因,但留下来的人会有一种错觉,别人都在不断进步的发生生活和人生阶段的种种变迁,我却一直在原地踏步;就像,别人已经从单身公寓搬进了别墅豪宅,你却还在贫民窟挣扎,那种感觉并不好。

我看到 ins 上他/他们,抱着小孩子。很显然那张脸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少年的、清瘦的、刀割般的脸,不管如何努力岁月还是会在美人脸上留下它爬过的痕迹,但人总是傲慢的以为自己能胜过岁月。让我震惊的是他/他们怀抱的小孩。很显然那是代孕的小孩。这代表他/他们一定赚了不少钱,或者本来他们就出身富贾,这是一种太正常、太不出乎人预料的结局了,似乎就是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期望自己能过上的生活。当然对比之下,自己彻底成为了大型 loser:不仅一把年纪了还形单影只,还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住进大房子;当然不仅代孕这件事需要很多钱,能够做出代孕的这个决定,就代表他/他们拥有足够的资源、自信等来带给小孩的足够美好的生活,自己也能有足够的时间、精力来带小孩。说真的,就算我拿的出代孕的钱,后者,精力、时间以及会让一个小孩幸福长大的自信,我是万万没有的。

这样对比之下,当然自己又是毫无进步,甚至可以说把一手本来就不太好的牌,打得更加稀烂了,就是我。

可是我此刻所感到的隐隐不适,除了被不下去的酸葡萄感受之外,还有什么呢?我想就是那种“be gay, be fabulous!” 的进步主义、奋斗逼式的价值观,也算是裹挟了我的整个青春时代——你要有稳定的伴侣、你要有一份日常不错的工作、你要有房有车、你要有自己的小孩,干嘛?传宗接代?是的,这一整套价值观,不仅在宣誓我的失败,甚至似乎是照搬异性恋世界的基础模式——如此你才能被主流世界所接受,如此你才能不枉为一个 gay!你要加油,你要奔跑,你要被接受!被谁接受?被你想要获取肯定的一切,这里面还包括 gay 圈的鄙视链,你想要被更“高级”的圈子接受,你就要适应他们所提出来的规则。

卅六。

一转眼就三张半还多了,准确的来说是即将四章了。三个完整的轮回。下一次再满一轮,就要四十八了。

时光真的是流水匆匆。

这个年纪经常问自己什么问题呢?

  1. 我现在做的工作有意义吗?可以支撑我活到退休吗?
  2. 我今生「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我找到了吗?我有勇气和能力去完成它吗?
  3. 自己中年之后,要如何处理与进入老年的父母的关系?
  4. 我什么时候死?我如何死?
  5. 我值得别人爱吗?

今年是本命年,过得很艰辛,但也有不少收获。艰辛例如,一直在笔耕不辍的工作,还有父亲突然生病以及后续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主要是情绪问题;收获也不错,例如发了 SSCI,以及中了国家级基金。

我知道有关父母的问题终有一天会爆发,但我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更加没想到来得如此迅速。我以为只是需要去面对「出柜」或者「不婚」这样的选择,没想到我爸出其不意的来这么一招,我防不胜防。

还在发愁春节是否要回家。自从有了春节不回家的经验,就非常抗拒回家去面对自己不擅长和不喜欢的亲戚关系了。仿佛一夜之间我就要重新变回清朝人,我所有的成为今年的自己的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我都在想工作的问题,自然最多苦恼也来源于此。事实上比起来其他问题,例如父母或者自己的感情的问题,工作的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只要努力,不论时间长短,终归能解决。其他两者不行。何况我的惯用方法就是逃避难以面对的问题。

这几天过电影般过了自己从博士毕业以来的人生。觉得自己状态越来越好了,比较确认自己的人生选择并愿意去践行。比起来荒废的、无所事事的、失控的生活,我还是比较喜欢忙碌的、有规划的、可以管理的生活。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经历,惊讶的发现「没有爱情」,更多都是为了怕孤独或者想要有人陪而找个人在一起,这才是每次看到互相理解、互相熟悉的「亲密关系」都会感到非常嫉妒,为什么我就没有过那样的情感。陪伴和在一起当然可以被称之为「爱情」,但不是我说的理解对方的选择和处境,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更加确定自己的「爱情」,这种关系我似乎在朋友关系中找到了几段。也非常感恩自己能遇到和保有这样的朋友。

也就只有这么一生,懵懵懂懂的到了这个年纪,永远都没有草稿、永远都没有先知,甚至每个阶段的本质都是踽踽独行。从初中起就开始住校,学习在重点中学讲他们的语言(口音以及内容),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流利的穿梭于城市与乡村的空间和人际关系,本质上父母从中学起就不再理解我的生活,我都在任性的凭着自己的感觉瞎走,没有他们的帮助当然我运气不算太差能走到今天,但我不懂和父母的亲密是什么。包括身体亲密和精神亲密我都不太有机会去获得,这似乎是我人生的照影,似乎是一种书写好的人生隐喻。虽然身体衰老、记忆力丧失……但我坚信这是我最好的年纪,比起来容颜,我更加喜欢自己拥有越来越多的智慧,当然我也讨厌拮据,我不想回到从前。

已经心悦诚服的接受要此生独身的状态,唯一要做的是必须锻炼身体,使得自己活着的时候相对有一点质量,然后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死去,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

生死之交。

上一次流泪是在乘飞机来西安的前一夜,现在想来非常匪夷所思,我在看《演员请就位》第二季,一个年纪很小的女演员在事后采访时说,她觉得她和男演员在演戏的时候培养出了“过命的交情”,生死之交那种。我竟然稀里哗啦开始流起泪来。

我觉得我没有这种感情,我对别人没有这种感情,我也不信别人会对我有这种感情。

人生中无数次都觉得自己接近了,高中的时候,大学的时候……每个阶段都以为自己交到了“过命的交情”,但是谁都没有跑过岁月。在茫茫人生里,我总是习惯于做一个“懂事的人”,在新的生命阶段,例如婚了、有了稳定的关系了、之类的,我都非常识趣的就消失了。我知道自己必须让位了。或者说,对方告诉我,我必须要退一步了。我没有那么重要。

我想对我来说,我真的那么有信任感的人,一个是我的妈妈,一个就是我的猫。

看起来似乎每一次都是我在亲密关系里抛弃别人,但事实上我一直在观察,我会不会可能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每当我感到我可能被放弃了,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我就会亲手把它毁掉。让每一段注定残破的关系看起来都是被我弃若敝履的。我不是非逞能或者自尊心之类的。我没那么强的主体意识。我只是有强烈的破坏欲。

人一生都在不断的追问一个,却永远不会有答案:我是一个值得爱的人吗?哦,不,你不值得爱。你是被诅咒的人。所以你必须一直奔跑,孤独的、倔强的、头也不回的。这就是你的宿命。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关于九月有太多迷思,我所热爱的,前有海子的《九月》: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后有朴树的《九月》:

看这就是让我迷失的那座城市

脱离学生时代很久了,却又留在象牙塔工作,每当九月又像学生时代那样,孤独寂寥的寒浪又来袭,又夹带着对于未知人生的希望。是的,中年了,似乎对人生的爱,变多了。

这个九月,我的一篇 SSCI 收到了 accepted 的邮件。算是 0 的突破啦。还有另一个身份的重大转变,我收了第一个研究生。很忐忑。跟别的学生说话都还是各种嘻嘻哈哈,面对自己的研究生反而会不知道怎么表达。

国庆假期会去西安短暂呆一下。有时间的话在西安可以记录一下这几个月的所思所想。我对自己的思考又有了一些,又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