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得返樊笼。

回国后的日子过得很用力,但仔细想了想,除了学院的各种行政杂事之外,也就是备课、上课和锻炼身体了。没其他的事情做成。想要那种静下来就没人再骚扰你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有一点自责。计划的事情一件没办成。大约还是因为备课花了太多个人时间。另外我发现我已经没那么喜欢给学生上课了。渐渐觉得教育这件事情没啥意义。关键还是要鼓励每个人去寻找自己。

跟周围的人的在观念上的格格不入体现了出来。发现有没有在国外的经历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价值观。重点是,有没有和异文化进行过对比。

最近因为 C 的项目,竟然可以每天六点多起床,然后开车去最近的 16 号线,然后坐地铁去中关村上下班。挺难过的。但是体会到了「监狱」的必要性,人实现自我管理真的太难了。因为要配合别人的工作,我很靠谱,也会逼自己,但发现每天通勤就消耗点很多精力的人生真的,不,怎,么,值,得,过。

但是效率真的高太多了。我觉得我要是想把书写完,可能就是要去学校方便找个房子租一下。哪怕通勤只要半小时左右,但心理的距离真的远太多了。

另外就是通过访谈又感受到了自己访谈能力的提升,以及又开始看到这个城市的不同脉络,再以及感受到了自己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的快乐。发现自己比起来当老师,更喜欢做访谈。用 W 博士的话来说,就是,这和我想做纪录片的初衷是类似的,延续的,也可以解释的。

还有就是觉得这个团队太差了。这才明白以前 C 的团队真的是超级团队。发现跟一群我本来觉得能力不 OK 的 team 工作真的很累!!!

另外就是体力随着年纪增长真的不行了。做一个访谈就真的很想睡觉休息一下,续命来的。

接下来又会很忙。实现自己,探索世界,看文献写作以及要脸的上课,找个平衡太难了!!!但是我要加油啊!!!

修理。

回国快两个月了,觉得好累哦。主观感受比较长。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才过了两月不到而已。

因为我的不靠谱,除了工作之外的焦虑、烦累之外,生活上我总是在丢丢丢,然后摔碎或者弄坏了好几件东西。加上我觉得应该要开始消费降级,因此以前不爱做的事情,例如修理啊、卖掉旧物品啊之类的,我现在也开始做了。

好的对应着来记录一下我的不靠谱-修理记录。

1

去年 7 月自驾 SF-LA,在卡梅尔小镇住宿时,不慎将 iPhone 7 屏幕摔碎了,into pieces.

修理:经同事推荐在一个小店里换了屏幕。电池和屏幕花了人民币共约 250 元。

2

回国后向把书房格局变一下,不慎将 27 寸的 iMac 5k 屏幕摔碎了。

修理:经修手机的老板介绍,在同一个商场里找到可以修电脑屏幕的商家。预算一再被提高,因为我的这个屏幕确实好,花了人民币 2500 元。

3

出国前把日本买来的电饭锅,直接插到了 220V 国内电源,一阵爆炸声。

修理:淘宝渠道,寄到上海,400 元左右。

4

为了弥补修电脑屏幕的损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台 13 版的 Macbook Air 尘封不用几年了,打算卖掉。

目前的方案是卖给以前的同事。闲鱼价格大概在 2800 到 3000 左右,我打算 2300 就出了。

久别重逢。

晚上下课后,跟很久没有见面的小姐姐见了一下。现在咖啡厅,后来在我的车里,直到快 1 点才离开。

唉。真的是好喜欢她。花痴。

聊了一些很核心的事情。但是当时说的时候觉得有道理的很多事情,回来就忘了。可能更享受两个人相处的时光,像和大学的挚友待在一起。只要待在一起就够了。

等我想一想,理一下,有时间再记录。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我刚进家门的时候,它不认识我。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赶紧窜到床底下躲起来。

这个场景和我想象中的差距不大。一年有余的时光,缺席的日子里,不是我给它喂食、铲屎。但是在漂泊他乡的日子里,我是经常在孤独场景里呼唤它的名字。说真的,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但是特别想念我的猫。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遗失在了别处,熟悉的体温、暧昧的眼神、柔软的触感,怎么也寻不到。

硬是抱了出来。跑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安。我心里有点难过,但更多是歉意。这一次,它藏在被子里。当它还很小的时候,独自在家害怕,它就会躲在床单下、被子里。这一次我很确定它不是怕冷,因为室温足够温暖。

我曾经不止一次来想象一只猫要如何解析熟悉的人消失这件事。它可能会觉得被我遗弃了?因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据说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踱步消失了,它变得善感、忧郁、胆小。不再是屋子里的统领者。或者它会猜我是不是遭遇了意外?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在失去的时光里,我才更加确认了我和它的关系。这一生,我都爱它,我只爱它。在美国的时候遇到别的猫,我都不抱的,我觉得对不起它。

可是,我在外面并没有别的猫,它却还是不认得我了。

然后我气馁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是有点难过的。感觉辜负了它的信任。

但是它竟然走到我面前来。似乎是在嗅我的气味。突然间记忆被唤醒般,它开始蹭我,我抱起它,它开始咕噜咕噜,一个劲的忘我怀里钻。然后嗷嗷嗷的不知道在说啥,似乎在责备我离去太久,害它担心。

忘了看到谁说,说猫的记忆只有几天而已。当他认出我的时候,不似从前般高冷,而是眷恋的粘着我。也许它看到我,是看到一个巨大的罐头?它知道的,我总是喜欢不停的喂它喂它。

晚上钻在我的被窝里,紧紧依偎着,和平的睡去了。

在我继续出现的空间里,它又恢复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态。普天之下,都是它的天地。又有人为它撑腰了。它又变回那只神采奕奕的猫。

漂一代基佬的中年焦虑及对父母出柜的可能空间探讨。

80 后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年华老去。2019 年,80 年生人已经迫近不惑之年。仿佛追着看《萌芽》或者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还是昨天的事,而立之年的困惑仍在彷徨,如今不是要奔四,而是马上要四十岁了。记得前几年抑郁去北大六院看病,医生说其实我的状况可能并非来源于当下的问题,而是因为身为同性恋的隐忧。我当时是出离愤怒的。我觉得并不是。然而时光流转,年纪越大越觉得医生说的可能是对的。

讨论的前提条件

写这篇主要是因为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以及常常被问及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加上最近总在鹅组看到豆瓣鹅们常常对骗婚的基佬群起攻之。因而常常想到自身的处境。但我的思考仅仅是我自己的回答而已,可能根本不具备代表性,也不能推及其他人。

另外本文提到的出柜指的是和父母出柜,不包括对全社会以及工作环境的出柜。

那么有可能哪些人会跟我的处境接近呢?以下尝试对几个关键概念做一个厘清,也算讨论的前提条件:

1. 出生于 1980 年之后 1990 年以前。意味着大概率是独生子女或者至少周围充斥着独生子女。青春期的时候经济开始好转,大学左右的时候互联网开始普及。因而童年期、青春期和青年期经历了较大的社会变迁。(时间设定)

2. 父母是普通人。换一种说法应该是穷二代。若父母是官员、富商或者高级知识分子,则完全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父母设定)

3. 自己是普通人。经过自己的努力,能够在自己的生活中独当一面,但没有成为特别优秀的成功人士,虽然不至于都能上名校,但至少还上过大学。混的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差。(自身设定)

4. 漂在他乡。因为求学或者工作的关系没有和父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空间设定)

独生子女一代的原罪:孽子还是妖怪?

从白先勇写《孽子》到蔡康永在奇葩说泪洒现场,称「我们不是妖怪」。因为本人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没有问题,况且在很多西方国家婚姻平权已经是现实,我不接受「妖怪」的说法,但我认为「孽子」算是比较恰当的对于 80 后同性恋处境的描述。

尤其中国的文化里充斥着「不孝有三,无后乃大」的社会通行的价值观。那么很多独生子女同性恋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要让家门「断子绝孙」。虽然现代医学发展迅速,在很多国家代孕已经成为可能,而且很多人已经尝试了用比在美国低的多的价格来实现了代孕。但对于很多人来说,代孕小孩仍旧一个能力之外的事情,同时法律环境、经济状况以及家庭问题等都有可能会成为很大的负担。我不认为在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稍微宽容以及代孕等合法的前提下,代孕会是大规模人群的可能性选项。那么从文化上来说,绝大多数同性恋会成为「孽子」。

其他的途径包括形婚、骗婚等。总之不是孽子就是「孽夫」,这个原罪,是目前很难摆脱的。大多数人在承担巨大的社会压力,因而才会出现很多骗婚的惨剧。

在对成为父子、母子关系的中孽子、成为骗婚的混蛋之外,同性恋们还承担着深刻的自我折磨与社会压力,例如我自己认为抑郁症的发病概率要高于其他人群。这种「孽」,是一种身而为基佬的羞耻感与缺乏自尊,觉得自己不配获得幸福的人生。

断裂的代际关系:金钱投喂以及和父母不太熟

大多数人可能跟我一样,父母都是非常普通的平常人,他们自己是阅历有限,在成长过程中也很难在人生道路上帮得上忙,更多都是情感或者经济支撑。就我自己而言,我从高中时期就开始住校,从大学时期更是如此,每年和父母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工作之后,每年见面的时间最多一周。虽然情感上我很爱他们,我也知道,作为独生子,他们把全部的爱都倾注于我,但和朝夕相处的好朋友比起来,我觉得我和父母并不太熟。以至于例如我最近想给我妈买个包,我都不知道她的喜好。当然这可能是我的问题。我自己的人生决定都是自己在做,我很少会和他们交流。

父母对我的认识是基于他们的想象,他只知道我在另一个城市生活,工作可能有点忙,但是具体而言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是没可能知道的。例如,几年前我爸会抱怨我不怎么给家里打电话,但他好几次晚上九点多给我打电话发现我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时,他是震惊的。因为小城市的生活在傍晚五六点就终止了。我们的社会时间的尺度是不一致的。

形式上的断裂之外,更多还是价值观上的。龙应台在港大演讲时因为《我的祖国》而引起争议。但是像我妈,一个 60 年左右生的人,她的青春就是那些红歌。每当电视上响起这些音乐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更多想要转台,而父母却像是回到了青春时代。每一代人的青春都是由不同的文化塑造的。更何况,我还读了更多的「奇怪」的书,接触了更多多元的文化。从思想观念上来说,我们也是断裂的。

那么除了金钱的投喂关系之外,维系我们的是什么呢?可能的回答:是血缘、亲缘的不可置疑,是海枯石烂都不会磨灭的爱。

父母的现实处境:没有私人生活还是没能力有私人生活?

湖南台特别擅长给在中国人挠痒痒。去年一档《我家那小子》热映,可能最有看点的不是那些所谓大龄剩男们,因为他们熟悉摄像机,他们知道要在摄像机之前如何表演自己的人设。但是妈妈们的讨论非常真实的展示了她们的价值观和想法。最近正在热播的《我家那闺女》则是父亲们上场。我有时候在想,虽然我很少有机会,或者说我很少会允许关于婚恋的话题在我们之间进行以避免冲突,但这些爸爸妈妈们的想法,很有可能就是我爹我妈,或者他们的朋友圈子里的真实想法。

李诞在《奇葩说》第五季里面也提到要给自己的父亲「找点事做」。那种作为某种成功人士的优越感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是我检讨了一下,我可能跟他跟父母的相处模式是有点像的。

我爹属于那种特别不上进的人。前几年就叫嚷着要提前退休。到真的快要退休的时候,他又非常焦虑起来。要知道,我爹不是那种身处要职的人,早就不做重要的职位,没任何权力可言。很早就听说过职场的 59 岁现象,以及很多身处高位的人退休之后陷入抑郁症的状态,对「自己变得不再重要」、「不被社会需要」适应的很差。我爹的这种焦虑也类似,他担心自己无事可做。我妈就更恐怖,一直叫喊很累但是一直被返聘。他们都有一个深深的恐惧,就是,漫长的岁月无事可做。

我们文化给他们提供的 ladder 是很清晰的:抱孙子。因此很多人的父母是这样的,一边叫喊着不愿意被连累,但一边又开心的帮忙带孙子。我前几年前会质问父母,你们就不会找点自己的事情做吗,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吗?年纪稍微大点之后就觉得自己很幼稚。像我爹妈这辈人,在小城市生长,上学时期遇到了 w g 也没好好念书,大半辈子确实在为了生存和把日子过好一点而努力奋斗。他们的成长经历并没有给他们要去发展自己爱好和独特内心世界的选项。他们是在集体化的价值观里成长的一代人。或者说,但凡有能力或者有反叛精神,他们应该也会成为社会里的「精英分子」。他们现在的位置验证了他们平凡的一生和能力的不足,他们在退休之后能想到的方式就只有带孩子,或者继续工作。所以他们不是没有私人生活,而是其实不具备构建私人生活的能力。而作为子女,尤其是独生子女,又不给他们这个阶梯,就会把矛盾无限放大。

那就不出柜了吗?

这么看来骗婚是不道德的,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然而不结婚生子也是不道德的,简直就是把父母逼死。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题。我觉得绝大多数基佬的中年灾难真的不是如何实现事业,事实上我们的社会并没有提供那么多的阶梯供人攀爬;也不是真的焦虑如何找到真爱,大多数也就认命了;更加不是去热爱和享受自己仅有一次的人生,而是要么在不断的与父母「消极抗争」,更有甚者直接躲起来。

对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解决路径。年轻的时候会说,找到终身挚爱的爱人会跟父母出柜什么的。现在真的觉得这个基本上是一种自我欺骗。设定某些规则这件事情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否则会显得自己特别无能。

而且就我自己的观察,尽管跟父母出柜是一件特别危险和糟糕的事情,需要慎之又慎,但是从逻辑上来说,出柜是一件很难不成功的事情。因为他们爱你,因为他们养育了你,不管一度他们多么无法接受,甚至恨你,最终还是会接受你。很多人对自己的父母充满批判,但却对自己的孩子各种骄纵,对上和对下其实是截然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或者更为直白的说,因为父母爱子女远胜于子女爱父母,因而子女出柜理论上一定会胜利。

但是这为什么会成为一场战争呢?为什么要胜利?

况且,占着制高点的胜利,事实上也有点胜之不武。没意思。

但是我还是觉得在适当的时候我应该会跟父母坦诚。不因为是否找到了完美的爱人,不因为取得了事业的无比的成功,或者任何的条件。

这一点真的是在美国这一年想明白的。就是,当我在旧金山 pride 的时候,google 地图上都显示着斑斓的彩虹。我和一个国内关系很好的姐姐,一起走在充满裸男和彩虹飘飘的游行现场的时候,我觉得可以不用继续跟她装的感觉真他妈的好啊!然后她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她说她从不曾跟我谈起,是因为她觉得我不愿意谈这件事情。

那么有一天我会跟爸妈说。我的出发点只是,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爱我一样的爱他们。而爱的终极表达方式应该是,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我们如此的爱对方,他们有权利知道他们的儿子是怎么回事。而我,也希望他们能了解真实的我。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这一年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喜欢开车去不远的商场,买一杯咖啡,把车停在空荡荡的广场,杵在车里听音乐。有时候是滚滚晚霞,有时候是绵绵细雨,有时候的袅袅月光。坐在车里,听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音乐。

似乎是从开车之后才又恢复听音乐的习惯。少年时期多么热爱流行音乐啊。跟很多人一样,流行音乐只是陪伴了寂寞的青春期,大学之后,个人曲库就鲜有更新了。

这一天我去了 shopping mall 买行李箱。在大概选定款式之后,我本来钟意灰色。看到有人在看公文包,也就凑过去看了一眼。事实上我对手提包没什么需求,我大部分时候都开车,经常用的东西都堆在车上。东西多的时候也就塞满从日本买来的 porter 的挎包,特别大,看起来特别夸张,然而我却特别喜欢。那个挎包让我想起大学时候特别喜欢的英语老师,她有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包,有时候她从包里掏出面包和牛奶,有时候她从包里找出我们的作业,有时候她还从里面拿出她刚从新街口淘来的 DVD,有一次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人民文学版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于是我似乎也想有一个那样的大大的包,可以把一切喜欢的东西都装在里面。然而我却常常把包里装满杂物,经常在那个包里翻来翻去,什么都找不到。

这次看到那个公文包,我却突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在和 Q 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有那样的一个包。经常出差的商务人士可能都有那样的包,可以无缝的安装在行李箱上。无数次他要去出差,我就看到他推着他的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那样的公文包,公文包里放着电脑。

于是我分别拿了灰色和黑色的行李箱,分别搭配相应的公文包。记忆开始自动调用已经存好的审美,本来我觉得灰色加黑色的搭配很 fancy,然而竟然又觉得黑色好看。我定了定神开始思考原因,原来是因为如此的搭配匹配了 Q 的那一套。那么,我应该是跟这样的审美对抗呢?还是会甘之如饴的被存储好的审美来支配呢?

一把年纪了,就不会挣扎了。因为你会知道,人生当中的所谓因果,都是在不经意之间写好的。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在成熟之后进行审视和修正,大约时间都要用在这些事情上了。但这些在不经意之间写好的预告,却在十年之后完全陌生的时间与空间中突然开花结果,和特定的人已经彻底失去关系。这一切是我自己的故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Shopping mall 里面还有 cold stone。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和 Q 一起去的,在新中关。那时候嘴里一直说好吃啊好吃,很多年之后我知道我其实不喜欢吃甜食。那时候说好吃大约是因为气氛使然,此刻不喜欢甜食也是一种自我确认。但这不影响我在异国他乡看到 cold stone 的时候还是会泛起莫名的温暖。这仍旧是我的岁月里已经写好的,和现在的 Q 无关。我们当时相遇的时候,也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真是吊诡。不管我们分手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看,不管我当时认为是否对他有很多喜欢,不管我们如今是否还在联系、用什么语气和对方说话,但想起这些的时候,又似乎是此刻的自己和那时的自己相遇,也和那时的他四目相对。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怨恨,时光流逝洗平了创痕,原来在时过境迁之后想到这些,竟然只有感激。好在,年轻的时候不够成熟、不够洒脱、不够聪明、不够懂事,以至于在这个有些绵绵细雨零星点点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一阵惶恐,谢谢你们和我一起书写我的人生故事,那么这个黑色的包,我也是心悦诚服的带走了。

但是我又何尝不知,他可能现在用的,已经和当年的完全不同。我所怀念的不是他,而是那时候的我们自己。

这时候突然 shuffle 到了王菲的《暧昧》,对,就是这句:

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 望不穿這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
天早灰藍 想告別 偏未晚

2018。

很多年没有写过年底总结了。可能是因为在国企的时候写总结的时候感觉需要恶心的写太假装,当然最可能的原因还是,不像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那么重要,那么需要被记录了。或者更具体的说,是觉得记录本身的意义虽然也很大,但是记录往往会变成某种自我感动。我没那么需要自己感动自己了。

但是想写一下今年的几个关键词吧。毕竟这一年对我来说,是人生当中的一个非常大、非常关键的转折点。

依次是,和自己相处、完成自己、和衰老。这三个词应该也是互相嵌套的。

衰老最好理解了。从身体上开始明显的感受到衰老。脱离了熟悉的环境之后自己像是平生第一被彻底解放,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下思考自己的处境。以及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长期目标的人。人生从此最重要的是,要去回答这个问题,我来这人世一遭,究竟是何原因。然后尽力的去完成它。

在热爱自由这件事情上,是小时候无意识的自我选择,可能也和从小看凤凰卫视有关。现在也想不明白为啥在北大期间,我却一步步让自己掉入了牢笼之中并怡然自得、非常享受?似乎自己对于「只能在某种框架之下」的预设是完全接受,或者说完全没有想过有其他的可能性。所以来美国的这一年算是挺好的,一方面离开那些每天都想要从各个层面对我进行 manipulate 的环境,另一方面是离开惯常性依赖的权力关系。将自己变成一粒漂浮的微尘之后,是要付出「自由」的代价的。例如会完全不想做任何事。但是同时,也可以把过去十年间发生的事情想得更清楚。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发现 hou 结婚的事情。本科的时候,我记得大三他们专业集体赴国外交流一年,我当时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他回国后我们可能见了一面。他的表情我已经读不懂了。现在回想,他那时候可能已经发生了类似我这一年所遭遇的精神变迁与发酵。后来他因为工作驻外,年满之后竟然回国辞职。很长时间我是不懂的。

我想现在我懂了。那个当年书生意气、少年心气的 hou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内在变化。我懂了。

在我稍微动脑子人肉到他的 ins 之后,发现他的 ins 都是和他的「老公」的合影。他的微博已经不再更新了。ins 基本上可以称为一个彩虹主题的 ins。我想如果这样看来,我的很多非常善良的好朋友还是会跟他一样,我 30 岁之前也是这样的想的,似乎要用爱情来定义这一生的成功与否。现在的想法真的算是有点革命性的推进了。例如我以前觉得是否要出柜取决于能不能找到完美的爱情。现在觉得这种想法非常值得翻白眼。这两件事情应该是绝对的独立事件,不该具有相关关系。

那么我这一生也是这样。我能否完成我自己,和人生的其他机遇之间,不应该有关系。

另外就是为了珍惜墙外的网络环境,最近看了不少纪录片。感到恐惧。在目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似乎在重演的同时,也开始从「被消失」的人里面,看到更多自己的影子。我确实非常不擅长权力场。从历史来看,我应该做错了相当多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却让我也很释然,对我的失去,我不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我可能反而会觉得,我没错,不过是大家都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情罢了。因此,某些遗憾也就释然了。

因此虽然这一年大多数时间都过得没有很开心,事实上我出国之前是非常不情愿的,尤其在出国前的大车祸让我真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受,整个人变得非常脆弱。但马上要回去了。我想虽然我还是没特别想清楚接下来的人生路要怎么走。但好在,我知道不要怎么走了,也确定了自己需要坚持改变和不断追寻自由这件事。

Unbelievable

Unbelievable 是今天的关键词。晚上 T 约我去 Whole Foods 吃饭。疯狂热爱美食的他,竟然开始减肥了。上一次遇到他是在学校图书馆的偶遇。这哥们本来早就听说过,我的直属领导跟他本来就是朋友,他又是我同一个研究中心的本科师兄,一次跟师妹约饭的时候偶遇,后来竟然也开始约饭聊天了。

他今天一直在形容他心中的加拿大,尤其是温哥华的美,一直用的形容词是 unbelievable. 当然他还一直不忘怂恿我的「离开」之路。

我和师妹聊天的时候,说,T 可能就是很多北大的「中人」(就是不是最出众的那群人)等到年华已逝之后,在对生活的想象中,最完美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果很多北清的学生本科都还算努力,然后又对学术有点追求,如果没有走错路的话,就是他现在可能成为的样子。

今天我故意没有说很多。因为以前每次见面说话都会超时,于是我今天就缩短战线。但是有几件事情还是很好玩,需要记录。

第一就是,他开始换着用天津话和陕西话开始讲话,在一个纯粹美国的商店里。可能之前你还觉得他牛逼哄哄的在讲今天在统计课上他又有什么新的牛逼的经历和收获,下一刻当他开始乡音出口的时候,你不会怀疑,他是你的故乡人。但,你知道,他已经不再热爱那个乡音中的祖国。他说母亲最近遇到诈骗非常焦灼的时候,我问他你也不帮帮他,他非常淡淡的、不假思索的说,爱莫能助呀。我震惊坏了。我想他应该已经在怀疑和重新定义的过程中寻找到了自己在这里的生活。这里指什么呢,可能是村里,也可能是纽约、旧金山以及温哥华。

第二就是,我提到来到美国对于「学术」这件事情的冲击以及幻灭。他寥寥几句说的透彻。体制决定了国内的学术只能是权力运作之下的一团乱麻。

第三就是,他对于自己生活的那种愿景、愿意付出以及可以预期的收获,我想我曾经也在那样的人生状态中,但我终究还是浪费了那段年华。

哦对了,我今天还去理发了。其实这个来自广州的理发师真的不会剪头发,开头说冬天了给你留长点,结果给我剪成了九十年代的小平头。然后她非常满意的说,简直太好了。你知道你来的时候有多丑吗?你真的不适合长头发。头发剪短之后,看起来最多二十来岁。

我真的是谢谢你啊。我只看到,来的时候那个忧郁的中年学者样子的我,变成了囚犯的样子。我是真的真的谢谢你啊。

哦哦哦这个部分是手机补充的。他说他不做中国的研究。因为不想去为了西方人的想象去做某种研究,那就是对自己说谎,而真实的中国社会的研究又没法做,否则的话可能需要避个难。哈哈哈

小人长戚戚。

忘了来美之后是谁跟我说的,有些老美学者,非常有「传教士」的精神,乐善好施,对人善意,尤其对周围的人特别好。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刚来不久就听到了有人对导师的「坏话」,我可能也会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是那种神仙一样的好人。永远都在对人好,不管是举办 seminar 还是 workshop,他都会提供午饭,也不用大家出任何的钱。我曾经对此并不理解,尤其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要知道,我们这些号称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人,很少会有人对你这么善意。

从最初申请的时候就是如此。无数次麻烦他,因为面试通过,他每次都不会超过 24 小时回邮件,有求必应。对于有些中国人方面管理的不理解他也不去多问,而是直接说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然后在那之外,他能帮的部分,会说,你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就好。

可能就是因为我们自己文化里面的虚伪和伪善太多了,导致来了美国之后,我认识的几个北大的人都对这里的教授们(戏称「白左」)有一种隐性的敌意。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对我们最歧视的其实是华人(不管是内地还是台湾来的教授),但是我们还是会对美国人持有一种慎重的敬而远之,仿佛能保证安全。

因为最后还需要一张证明,我很多个晚上都有点不安。

但也是因为在国内见多了伪善,例如一个你明知道他根本没啥学问,却被尊为「大师」、「泰斗」,也就对别人社会里的「教授」充满着质疑。事实上,国内遇到的那些大神们今年算是出尽了洋相,不管是北大-南大的沈阳还是之后南大的梁莹都像照妖镜一样照出了这些人的丑态。就我自己认识的人来说,凡是能到那个位置的人(路径、位置与效率都算),极个别能除外(例如我的偶像戴锦华),大多数不仅是没学问,人品更堪忧。但我们更多的时候是通过抨击别人的学问水平来抒发自己的不满。但美国教授不这样。如果真的学术很差,评到什么讲席教授应该也不容易;如果人品真的很差,那么表面功夫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觉得也算是牛逼了。

所以虽然我非常侥幸的焦虑的发了邮件,晚上就回复了,还换了自己应用的模板(没有用我给他已经做好的模板)。第二天我遇到了问题再求助,半小时之内回邮件,那种乐于助人的样子,特别像个传教士。

我现在呢有点后悔听信了某些人过度的「阐释」。也许他二人之间确有过过劫,但与我何干?事实上也并不能影响他未来可能会改变,成为更好的人。或者,在那个故事里,是我的朋友有错在先。教授没有因此而像很多内地来的华人教授一样放话:我再也不会招中国大陆的博士生了,要有肚量多了。

当然谁都不会想到一直帮你的是,对对方而言关系浅淡的人,他可能只是例行对自己要求高;一直为难你的是你的同胞,负责对你进行管理的「机构」。不断的刁难,没有风行的法则,模糊的办事规则,让人难堪。

真空生活的结束。

终于在纠结、拖延了一整个月之后,订了回国机票。昨晚起草了一晚上的邮件,今天终于鼓起勇气给合作导师发过去了。时间啊,过得真快。现在在非常紧张、焦虑的等待回复。额,目前还没有回复。

刚才在图书馆门口碰到了,很巧。他说他有三个地方可以办公。可以说,是过得风生水起了。我真的是非常羡慕他了。尽管他可能会觉得如果能去 Harvard 或者 Stanford 才算是对得起自己,但又聪明又勤奋同时非常精明又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才能把人生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想回去,觉得在美国的生活不如北京。没想到一年下来,竟然对美帝的生活如此眷恋。那时候我记得跟师妹讲到这个问题,因为她当时说喜欢美国,不喜欢在北大的生活,我还觉得不可思议。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她在北京过的生活是需要跟别人挤一间屋子、没有自己的小汽车……而在美国,她可以住独立的 apartment,还有汽车。当时我觉得可能物质上的差距让她不至于想念北京,刚来的时候我几乎每时每刻都想要回去。现在不同了。虽然我在美国的物质生活未必有北京好,但可以有新鲜的瓜果,各种很难在北京吃到的有机蔬菜和食物,最重要的是自由,不是每天心的上空都飘着一团小小的乌云,总觉得被困在一种生活泥沼中动弹不得、无法自拔。人生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可能性而无法自拔呢?那是当时似乎的真切想法,如今想来是很小格局和小家子气的。在过了很久,「没人在乎」也「没人管」的生活之后,这样的人生真的很自得。我开始喜欢现在的生活,并且不想离开它。

但是我就要离开了。从订机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铺垫这个离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能我从现在就需要强迫自己开始思考那些必须面对,而等了很久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了吧。

嗯,从订机票、发邮件的那刻开始,我的真空生活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