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垃圾。

话说现在不知道是谁给这些长舌妇的勇气,谁都敢来评价我一下。

有些人真是恶毒。嘴上说的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溢美之词,但细品都是贬低。骨子里的价值观是非常恶俗又恶臭的,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但姿态上又装清高,觉得自己是知识分子了。大概表现就是使劲地倒毒鸡汤,你还有机会啊你怎么不努力啊,真讨厌毒鸡汤的信奉者,每天就拿看似正能量的东西来涂抹自己的无知与恶毒。然后再说一句:你没我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做出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还假装是关心我。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虚伪吧。

我自己谦虚用来说我自己的说辞,是我谦虚不想让你下不来台,你还真觉得你也可以用我谦虚的话来当成材料分析和评价我了。你可照照镜子吧你。我生气的点就在于,我到底是多软弱啊让你觉得你可以这样评价我。

真恶心。既要又要真恶心。不会再给他恶心我的机会。

我也真是被气到了,一晚上被恶心两次。年纪大了真是受不了傻逼评价我。不过希望我还是能拥有不和傻逼生气的度量。我也慢慢修炼吧。不管做什么人、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本不该学习的经验和社会学分析。

我妈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每次打电话,她都会郑重其事的在手机屏幕上敲出我的小名,然后冒号,再说出自己万不得已才说出的话。每次,你都会觉得,她应该是经过了百转千回了,才会给我发微信。她很担心会打扰我。

可是,因为处于我爸这个生病的阶段以及我担心被催婚(我小姨竟然给我发信息要给我介绍对象直接被我无礼貌地无视),每次给她回电话之前,我都会稍微猜一下她会说以什么,然后迅速想一下大概如何应对,以及整理情绪。

这一次又是情绪几乎到了临界点了。她说关于我爸跟她折腾,各种不通情理甚至有点故意闹事的故事。她说她不想和邻居甚至小姨抱怨,于是还是觉得跟我倒倒苦水比较好。

我不去想她有多少是想借着抱怨我爸的机缘来敲打我不结婚的事情。但是我帮她分析家中种种,她觉得有道理的她会首肯,但很多我的建议她也不打算采纳,就应付几句作罢。更多可能就是要把苦水倒一倒,把坏情绪梳一梳。

她在那个环境生活四十多年了,她是不是真的对具体的人和事缺乏分析和洞见能力,我其实不太明白。但我觉得我把很多社会学的分析说给她听的时候,是有点残忍的。以她的安稳的一生的见识和生活经验,并不需要对人和事进行社会学的分析。这对她来说是个负担。而且当我讲出道理,甚至教他如何摆布和拿捏一些人和事的时候,她当下可能没太大反应,但隔天她就会想到,这样的分析以及招数,可能我也会用在她身上。

这桩桩件件,都是非常残酷的,血淋淋的,但又是生活教会我的,必须面对的。

说话和写字。

做一个单口播客,先从自己的故事讲起,不是为了涨粉,就是想记录一些事情。第一期先讲了内谁,第二期本来想讲讲毛,然后讲了两期讲不下去。去了的人是容易讲的,毕竟不涉及私隐,所有的说法也都有了定论。还在的人,虽然关系也已近乎终结,但似乎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就很难讲。又或者说,还是很难做到坦诚。面对话筒,当你明确地知道会被别人听到和可能被讨论的时候,你就怯了胆。

把自己那些阴暗的九曲回肠的想法说出来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面对着话筒说话,讲故事,有些事情真的记不清了,尤其是时间线经常混乱。以前我觉得说话比写字容易,经历了这么一着,发现一个人说话太难了,太容易言之无物又陷入自恋了,同时容易陷入比较混沌的逻辑,又担心顾此失彼,无法修改措辞,反复纠结。

如果不想写论文。

最近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可以实现完全自由,那么还会继续苦心孤诣写论文吗?

回答是非常轻松的否定。

这一定程度上可能就是证明了现在的人生选择是错误的。但是已经困在了四十多岁的社会年龄困境里,而且经历过轻刀快马的造梦时代——年轻的时候啥也不懂的时候都没有轻易祭献膝盖,现在这个年纪了就更加懒得去下跪了。(可能年轻的时候啥也不懂的时候确实是容易开垦的处子地,怎么塑造似乎都是一种方向,当然是否正确却难以证明。)

那为啥不愿意呢?除了心智和身体上的字面意义上的「苦」之外,大概就是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各种储备不足,即使非常努力,也写不出那种自信和具有洞察的作品。很大的原因还是在于阅读量不太足,一部分原因是我的中文和英文底子以及归纳能力都一般,较少的原因是世界实在变化太快了。

每天都似乎困在很多现实困境里,父母和社会压力(排序分先后),纠结于斯,患得患失,似乎就可以逃避真正要去做的事情。毕竟,纠结比做事还是要容易一些。这就是逃避的机制。

虽然也会被评价太过自抑,但这就是我自己内在世界的评价标准。我觉得比绝大多数人缺乏自知之明可是好多了。

那么接下来的答案就也很简单了。那就把必须任务的论文写完吧。然后再自由去探索,究竟这一生真正的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

平静的生活无以承受之重。

上周我爸突发脑梗,我妈原本并不打算告诉我。我怎么发现的呢?因为我给我妈开了亲密付。这么大的病,去急诊难免花钱,我在亲密付的明细里发现她在医院租轮椅。我的本能是想要保护我平静的生活,所以其实第一反应也不想回去。但是,我给堂弟 K 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我三叔,三叔在电话里大哭。然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我想,这一家子脑子不好的人可能搞不定这件事,我就即刻买了当天回老家的火车票赶回去了。

赶回去的时候心里并不紧张,但我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一个更改我未来生活一个很重要的事件。独生子女搞了这么多年,终于开始了在我身上的事件影响闪现:到底如何才能异地赡养父母?尤其是一个不打算结婚,也可能不会有小孩的人,要如何接来同住?我爸性格跋扈、自以为是,我妈也非常自我,但是生活上最难以合得来的是洁癖。我现在一个半破产的状态,根本无法在经济上真正拥有两套住房。

在回去的火车上我挺平静的,有一种即使暴风雨即将来临了,也要把为时不多的平静时光过好。但心里面应该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毕竟我自己的结石还在折磨我,我爹这一病,真是雪上加霜。

深夜日记:破镜不能重圆。

去年复联、今年春节「世纪大团圆」。我和青山君在高中时代是那种最好的朋友。可能我受了他很大的影响,因此我对好朋友的要求一定是既能聊具体的庸常生活,但大部分时间都要有话题在聊抽象的精神世界的那种。

研究生他考来北京,我们曾经有一次一起坐火车回老家。那可能是我想象中的「兄弟」在一个城市上大学的最好的样子了吧。

然后,他就消失了。

让我对他有所埋怨的事情其实有二。一是我从广州仓皇回京,无地居住,他已经买了房,而且很大,我觉得再怎么也容得下我吧?况且在高中阶段,我就经常在他家过夜,关系是那样的亲密。但是他见死不救,拒绝了我。

第二件事,我当时腿受伤,去他在的医院。其实也没麻烦他,但是他见到我就是一种好像我要跟他占便宜的一种表情,没出现几秒钟消失了。这几天听另一个博客,说他的朋友也在一个比较好的医院当医生,但因为担心朋友总来麻烦他,所以就都疏远。这终于给这个超过十年的悬案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原来他在嫌弃我?但是,首先,我没有麻烦他帮我挂号之类的,去科室我也没麻烦他,他的第一联想原来我是他朋友圈如此外围的人。其次,以我的关系,究竟还需要计较这个?从来就是我高估了我们的关系。

不久后,他结婚,甚至都没有邀请我。

我觉得这事儿对我影响挺大的。因为我从小是生活在农村的独生子女,意思就是,我的周围的人,除了我自个儿之外,其他人都有兄弟姐妹,我是为唯一一个独生子女。父母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可怕的早熟的自立的小孩,从我高中去住校之后,我们就不太熟了。然而我一直是缺爱的。我特别想在家庭空间之外寻找到一些亲密的关系。我觉得很多关系会逝去,但我曾经笃定认为和青山不会、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但也没想到。

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就是,我对人与人的关系挺失望的,也觉得大致最终也只能如此。如果以我和青山的相知和相识于微时以及长期的亲密密切相处都只能如此,那还有什么关系能持续长久呢?我想虽然我当时没意识到,但我当时对于亲密关系,包含友情和爱情,都几乎是失望的。心底里的色彩变成了灰色。再有机会遇到有趣的人,我也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虽然有了些年纪之后,我渐渐意识到我们的根本差距还在于阶层,我以前不认为爹妈的成功程度是重要的,现在看来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底色不同的根本所致,但这也并不能真正让我信服我们的关系就只能这样戛然而止、几乎十几年来毫无往来。不论如何,我在他身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且,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是可以原谅的。

我的原谅,就是算了。算了的意思就是,曾经的伤害、恩情算了,青山这个人算了,我也算了。

记日记20241015:郑重其事。

还是需要一个半夜哔哔哔的地方。

晚上 zm 发来微信说二胎出生了,上个月月底。她没说孩子性别,我也没敢问。

然后我立马发了 666 红包。挺为她高兴的。

我一直好奇,她老公如何看我和她的关系。但是她怀第一胎,怀上第二胎,某个夜里会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她有了。我不知道这话里意味着什么。

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哈,我总觉得她有一种遗憾,这一生她可能想和我要个孩子。其实如果她现在是离婚状态,我可能也会考虑一起跟她要个孩子。或者可以说,这是我的一个遗憾。回望青春时代,她是我第一个觉得想要结婚的女生。只是不想害了她。

后来也奇怪。我们成了一种亲人关系。就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那种不是亲人的亲人关系。

然后我的记忆力消退太严重了。上一次忘了 2018 年退下来的那部 iPhone 的密码,已经接近砖头机了。还有我怎么都想不起来,2011 年初,我离开 bl 之前,是怎么样搬出 gc 一起的员工宿舍,住到那间三面都有玻璃的员工宿舍的。以我当时的情商,是如何搞定这件事的?想了一天,怎么都想不到因果。

10 月 10 日补记:

zm 春节见到我时就说要这个二胎心有犹豫的,但年纪大了呢就不会刨根问底了。能表述的部分是,目前她正在一个事业的艰难的门槛期。她上次来北京是参加总公司的高级工程师选拔的,以她的教育和学历背景,拿不到这个有点不太公平。然而小生命如期而至,她说现在小孩已经抱在怀中,然而仍旧内心忐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对。

不过我只能说,中年要学习的人生智慧就是「顺势而为」。其他的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备份:《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智族lab 与 重轻 对谈,原微信公众号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kzMTY5MTkwMA==&mid=2247906551&idx=1&sn=309085636a8df693ea0b425d674fe699&source=41#wechat_redirect

原创 💢 智族Lab 2022年08月03日 12:46 北京

说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互联网这个东西,是不是要把我们的精神世界搞完蛋了?

具体点来说,活在算法里的我们,是否只能拥有一些速朽的、庸俗的、“用过即扔”的文化产品?
再具体一点来说,上个月周杰伦发布了新专辑。刷屏是刷屏了,但同时也有另一种响亮的声音:我们指着一个20年前的巨星“拯救”华语乐坛,出来的东西却还是带些自我重复,是不是太惨了点儿?
我是编辑赛赛,我反正觉得挺惨的。
从我自身出发,一边是跟着抱怨“没什么新的好东西听和看了”,一边是厌倦自己的浮躁:这里应该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吧?我能为我自己当下精神世界的混沌做点什么?
我就想着,或许得找人聊聊,“让自己格局打开一点”。
于是上周我找到了一位似乎没那么为此困扰的内容创作者,播客《不在场》的主播重轻。
如果你是小宇宙的重度用户(不是说你一定得是的意思),你不太可能不知道《不在场》:这档和音乐相关的播客也许是中文播客里最“神奇”的一档节目,每一期都能让人在高信息密度之后,获得一种感官苏醒。
有同事说,“听《不在场》总能捞我一把,也会很羡慕重轻:为什么他可以知道这么多,又这么喜欢他在讲的事。”
今天的推送就是和重轻的聊天记录精编。
相信我们:虽然有点长,但真的挺解压的。

图片 GQLab 重轻老师听周杰伦新专辑了吗?有什么要点评的吗?您觉得有一部分人说“他又在重复自己,不思进取”,这种批评有道理吗?
 重轻  我就听了那一首(《最伟大的作品》),其他的没听。
我还点评,我点评什么啊?这事儿我觉得最搞笑的就是,“我们必须得评价一下这张专辑”,这太嘚儿了:每一个人都得研究,“我*,我怎么看?我可不能跟别人看法一样,我得拗一个我的看法”。这么一件小事,每个人都必须得有一个延伸到关于流行文化整体的看法,是很怪异的现状。他就是一周杰伦的专辑,至于吗?
不过你非要说,《最伟大的作品》和那歌其实是一个歌:

《最伟大的作品》和哪首歌是一首歌?,智族Lab,1分钟 GQLab ……学习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信息。
 重轻  其实也没什么,商业成功音乐作品都有自己的公式。仅仅是这么一首歌,或者说大多数单一的文化产品都没必要承担这样规格的审视。
换个角度来看,说他不思进取,也没什么道理。一个讲道理的人,绝对能够明显地感觉到2000,或者2010年以后吧,时间像是停止了,不再往前走了,没有东西过时,也就没有东西真正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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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想起之前一位知名流行文化评论家也提到过,“现在已经鲜少见到石破天惊的文化作品了。和90年代相比,互联网时代是大家在广阔的浅海里游泳,并且所有文化作品都带些复古”。您觉得咱是咋变成这样了?
 重轻  最直接的逻辑:今天的美学主要就是 remix 和 meme 这两个东西。
remix 就是把一些符号,一些固有桥段给重新排列组合一下;meme 就是找梗嘛,“哎呦这梗太上头了”,大家就一起非受迫性地参与起哄、参与复读。很多创作说穿了,就是在努力追求这种“命中”。
这两个东西,都是在过往的艺术作品里找出容易引起人注意的特征,给摊桌子上,然后开始攒。都是浅层的利用,在用它的时候它还是它,没有打破没有内化,直接做一个拼图,形成一个特别清晰的加密、解密机制——我用了什么符号,你看出来了么?
这种状况下,八九十年代的那种“从0到1的原创性”,当然是不会有了。
但是它好玩儿啊,非常寻欢作乐的一个过程。你骂也没用,骂了咱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GQLab 想起来去年一国外综艺节目有个段子,弄了首歌给大家讲解 NFT,有一部分就是说,“NFT 啊?就是把几样看起来没关系的东西揉一起弄张梗图挂链上卖,懂的都懂”。
 重轻  对,就是一个讲笑话的心态。
当然,这种“拼凑”最开始是有进步性的,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解构:80年代有那么一批黑人(创作者),就说“我不会乐器,也没受过(正经)教育”,然后在当铺里能买到很便宜的合成器,接着咱就可以用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拼凑”出来一些声音。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创作)民主化的关键点:谁都有权利去做表达,谁都有权利去做音乐。“下位者”通过采样的方式去反侵略、逆向侵略别人。
 GQLab  更不用说所有的流行音乐形式本身都来自黑人音乐。
 重轻  对。只是说经过三四十年,这种“拼凑”的方式已经占领世界,大家都在这么玩儿了,接着我们发现这事儿也就停在这儿了。
 GQLab 说起“拼凑”,这似乎也是网飞最近在做的事,咱这些口味挑剔觉得自己审美尚可的人就特别瞧不上《鱿鱼游戏》:这啥啊都,不就是爆款元素大拼盘吗?
 重轻  网飞的问题我觉得一部分是它(现阶段)的商业模式:获客已经结束了,一切内容生产都围绕着续订。如果目标是把人留住,那就需要做一个大浴缸,也不需要多了不起的东西,就是通过算法高效率的提炼和双向传输,让人心甘情愿沉沦在一堆我绝对不会不喜欢、能满足我各类“情绪需求”的东西里。它不需要让你日思夜想、翘首以盼,它只需要你被困在沙发上。 这事儿我觉得特别不行。
 GQLab  那我们下一环节展开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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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您说“这事儿”特别不行,具体指的是哪件事?
 重轻  三部分吧,“高效率”、“满足情绪需求”、“绝对不会不喜欢”,都不太行,很离谱。
 GQLab  那我们一件一件说吧。“高效率”的问题在哪里?
 重轻  就是今天创作者和消费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距离。
往小了说,比如我想到一笑话,“我*,真**有意思”,立马就发一微博,马上就会有反应;往大了说,一个做影视剧的项目组,不可避免地要想怎样面向社交网络,微博舆论要进入到立项的统筹考虑里;做音乐更是大家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当创作到反馈的机制过于敏捷,就没有创作可以是“纯粹的创作”了。
 GQLab  “纯粹的创作”具体是指什么呢?
 重轻  就是一群偏执狂只回应自己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七八十年代那些经典摇滚唱片是在一个非常迟钝的环境里创作出来的,乐队成员们就在录音棚里蹲着,没有任何外部反馈,关键他们也听不到什么外部反馈,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把自己脑海里那个声音弄对了。他们之后能收到的评论都是来自机构媒体的乐评人,那人家也没有微博发起一投票,“大家怎么看这张唱片”,他们就是从自己的角度做评论;之后买唱片的人怎么想,那老远之后的事了,不会影响创作本身。

今天哪怕有一个挺有想法的年轻卧室音乐人,他也没办法不看自己网易云音乐评论区,或者自己的粉丝微信群,这些已经是他创作思维的一部分,他没法把自己关小黑屋里,没完没了抠一个东西。你的受众在你刚起第一个念头的时候,就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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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这不就是咱新媒体人儿日常吗,大脑就是评论区跑马场。那来说说第二点吧,“满足情绪需求”的问题在哪里?
 重轻  现在咱欣赏文艺作品是什么呢,就是当你情绪天平歪了的时候,赶紧找个歌找个剧找个播客,“你赶紧给我修复一下”。
今天的人把“情绪”当成是最需要去回应的事,在我看来特别离谱,“啥样的情绪过阵子都会消停的”这不是常识吗?但现在大家就真不这么觉得,“我 emo 了”就老大一事儿,赶紧得找个综艺/剧/唱片服用一下。
过去的经典唱片不是用来干这事儿的,不是针对你的瞬间情绪的。它缺少语境,暧昧不明,需要你打起精神走进去。
 GQLab  所以它的问题是在于,大家都不咋尊重艺术了?
 重轻  倒不是这一层,现在的音乐、文化作品大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了,肯定不全是坏事儿。问题在于,当文化作品都成了“情绪解药”,你不觉得咱的情绪就是在被越拧越干吗?
我观察大家今天看综艺,还经常要嫌“味儿不够冲”,“情节不够跌宕起伏”,其实情绪已经要被耗竭了,还在想着“咱能不能再来点儿”。
这其实也是一种剥削,以前不有种电影就叫“剥削电影”:一些小制作 B 级片,发现一个东西特别好使就疯狂用,“你不就喜欢吓人吗,那我给你贼吓人;你不就喜欢反转吗,那我一分钟给你10个反转”。
总之就是,干嘛呢都在?每天和情绪周旋,这不自己压迫自己吗?
 GQLab  似乎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绝绝子”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感叹号。那咱说说最后一点吧,“心甘情愿沉沦在你绝对不会不喜欢的东西里”,这个问题又在哪儿呢?
 重轻  现在消费者这一端整体很葛优躺,消费文化作品不包含任何“劳动”;生产端又过于敏捷,过于清晰地知道消费者要什么,于是就进入了一个“算法识别我的品味,而我形成品味需要的输入,也都是算法给的”,这样的递归。
我们失去了一个更迟钝的系统,一个不去高效识别消费者需求的系统。在那个迟钝的系统里,生产出来的东西非常“随机”,给到你的唱片、电影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你需要进入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个神秘之地,你得打起精神去理解它。
但也只有这样比较“辛苦”地去欣赏文化作品,我们才能从中得到比较实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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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得突破一下所谓的“舒适区”,主动去找一些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喜欢的东西?
 重轻  我天,不是。

我知道有人喜欢说,“算法的问题是它妨碍了‘我’,它让‘我’错过了好多‘我’本来会喜欢的东西”。对我来说,这个想法有点儿傲慢。我们阅读、观看和聆听,除了“管理情绪”,就是为了“了解自己”么?
干啥任何作品都给拿来当反光镜,在里面“找自己”,看里面有没有“我”的影子,追求“多元审美”也是为了某种自我彰显,北京 2000 万人,全中国十几亿人,就得你最独特是不是?
咱能不能放下“啥事儿都要从‘我’出发”这种傻冒想法?
 GQLab  好的,收到,我们反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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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有种说法存在蛮久了:“社交网络人人都有麦克风,文化精英注定寡不敌众;同时大众根本不需要多好的文化作品,一切注定要变得庸俗”,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重轻  这种划分有啥意思?我们今天就是一个平民时代,所有东西都没有门槛,这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我自己也是受益者。搁以前我不在那个体系内,也不会有人听我讲话。
 GQLab  但在不少人眼里,您的节目大概也是属于文化精英审美趣味的。您自己觉得呢?您觉得精英审美和大众审美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重轻  我觉得当我们在说人“有审美”的时候,是说他们对于一样事物有特别复杂的看法,比如一个人能喝出1000种咖啡豆的不同;换句话说,审美的底层逻辑是能感受到那些细微差别。

这本身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是一个“自我奖励”的事;另一方面它只能通过大量的自我训练来实现,没法让别人嚼好了喂给你,就是得自己重复喝很多咖啡、听很多唱片、看很多电影,然后试图去分辨。这个过程不会很舒服,甚至挺累的,是一个苦活,一种“爱的苦工”。
我相信审美、品味是值得向往的:“有品位”作为自我装点的标签没啥意义,是我们花费很多时间、经历大量摸索、甚至是克服了很多困难的那个过程,它很值得向往。
 GQLab  我们回到刚刚您说的“平民时代”吧。现在帮助个人创作的工具很多,“发行”渠道也对每个人敞开大门,如您所说,“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门槛”,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重轻  就像你之前(提纲里)提到的,“小写的艺术”,我超级拥抱它。

如果说现在文化作品和个体的关系彻底被改造了,从过去仰望“大写的艺术”,被改造成今天这种小写的、水乳交融的、甚至“用过即扔”的方式,我也不觉得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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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QLab  您还会怎么描述“小写的艺术”?
 重轻  广义的电子音乐是很典型的“小写的艺术”:它有点类似街舞和滑板,你在玩儿的过程之中发出了一个刺激,它产生了一个反应,你就跟着这个反应走了,一路这么跟着,像小猫被毛线球吸引走那样,接着你就来到了一个你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像是一场个人冒险。
“小写艺术”也没有“大写艺术”的创作心态,不会预先去想“我要营造什么样的意境,要做怎样宏大的一个东西”;过程中也不会跳出来思考“我做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始终处在那个心流里,是一种微观的实践。
 GQLab  想到《不在场》的节目简介就是“对无用之事的沉迷”。
 重轻  对,听这个节目就是你在听我观察一个东西。里面有没有装的成分?肯定有,但老实讲我也很羡慕节目里那个附庸风雅的自己。现实情况是,我也只有很少部分的生活是那个样子:有一个具体的东西,让我从各个角度把玩和琢磨,让自己钻进去。
我相信这个可能性对每个人来说都存在:有一个让自己着魔的东西,就能让周围那些噪音消失,找到一种比较稳定、健壮的内在。
这会是一种更好的生活状态,不是吗?
谁能想到我们从“周杰伦是不是自我重复”一路聊到了这里?
但就是聊了这么多。
这次采访结束后,最先想到的是之前读的一篇文章,写冰岛的文学创作场景:全国只有36万人口,语言外人也读不懂,能够有1000个读者就是一本“成功”的出版物了。
如果是为了个人影响力为了赚钱,“创作”就成了一个非常不上算的选择。但这并没有让冰岛成为一个文化荒漠:有很多人“为了写作而写作”(此处是褒义),钻研自己想钻研的东西。
我也倾向于相信,这里有很大一部分“创作者”是像重轻说的那样,没有对结果寄予过高期待,而是在“微观的实践”中,来到属于自己的神秘之地。
这或许也是当下我们最能践行的“耕种自己花园”的方式。
你说呢?
反正我们现在是这样想的。

两个榜样:关于柴静谈林徽因的短视频。

上一次想在这里写一个歌手屡屡受到频频狙击,最近分享了著名女记者的谈林徽因的视频,一次,二次,三次被豆瓣删除、违规加锁。很想一笑置之,想到青年和少年时代的精神偶像一个个被 cancel,然而事实上这些人曾经都是被精挑细选的模板人选,又顿觉无力,可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喜欢的人不再能大声畅谈,要费尽周章地经过各种科学渠道、又要偷偷地去看不让人知道。是不是我喜欢的人​都是不该被喜欢的?是不是我本身就是错的?​

这种无力感是什么呢?就是你曾经笃信的、信仰的、热爱的那些人与他们创造过的时代,以及经由各种事件、表达传递出来的精神信仰,都被否定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塑造过你的人,都成了心照不宣不能谈的人。这些「否定」和「心照不宣」的「不能谈」,让人恍惚觉得自己的青春是错的,曾经热血的自己是错的。讲真,这会让人在日常的生活里失去意义感,怀疑自己苦学和曾经执着拼搏的意义。

如果我不需要跟这些日常的庸常与随处可见的平庸之恶作斗争,我应在漫长的辛苦劳作中得以喘息。然而我的几乎所有的关于热爱的能量,都被这些日常的狙击战所耗费干净了,一滴不剩。

这种否定不是自己见到了更大的世界、扩张了自己认知和理解世界的版图之后的那种摧毁和重建之否定之否定。我甚至已经无法自信地跟学生讲述我的世界观和曾经坚信的事物与精神,因为它们已经被否定,变成错误的,已经随着一个时代成为泡影,彻底坍塌。

否定一个人,就先从否定他热爱的事物开始。

女记者应该是熟读林徽因的各种文本的,当然她也懂得作为女性的历史和现实处境。在她的讲述文本中,是林一生的抗争、奋起和最终坍塌信念的故事。直到最后,她决定不再吃药,身消玉陨。

那些因为女性身份而不能从事的职业,建筑师,在美剧《镀金时代》中也有叙述。女性不能爬到宏伟的建筑上去,甚至在当今,还有在建设桥梁隧道时因为女性被视为「不洁」「不祥」而被拒之门外,荒谬至极。不过寥寥的记录里,我认为最华彩的部分是女记者对林设计文学杂志封面汉刻的采纳,对于改造景泰蓝的色彩运用,对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每一道花环不能柔不能媚的坚持。她说那是「乾隆 taste」。最后她到临终也没能获得一个所谓的学术身份来进行书写个人的才华,最终梁思成在她的墓碑给她刻下「建筑师林徽因」。

你看这个叙事,从名字开始说起(「徽因」出自《诗经》之《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没有太多叙述林与徐志摩、金岳霖等的情事八卦。在冰心太太的客厅故事赠以陈醋之后,她没多言语,两个月后拿出建筑史上里程碑式的学术著作予以还击。你们以为只是风流韵事,而她在为了热爱和信仰在一个字一个字的书写、哀叹,字字血泪,至今仍旧至为关键的奠基之作,相关学术领域无法绕开的经典文本。

不管是林还是女记者,应该都是很多人想要成为的人生与职业模板。师妹在群里说:「女性榜样的样本没有那么多,林徽因很珍贵」。以我浅薄的见解和观察,我认识的很多杰出的女性,都是或明或暗想要成为林徽因那样的女子的。然而不论是诗人、工艺美术师还是建筑师,或几百年间无人能出其右。

女记者也当如此。许许多多新闻人,不论是女记者曾经的职业成就,还是她现在的人生选择,尤其是她去年以来的几个由衷的肺腑的视频,都会让人感到钦佩的同时感到「有那么点不好意思」。那不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她难道不就是「我」想要成为的人吗?但是「我」没有做到。如照镜子般让人自惭形秽,认识到不是时代戕害,而是自己无能。

在女记者的视频里,很多处手机截图直接插入、言语的节奏略飘逸承接时有脱轨,多处直接借用央视视频片段而未标出处,视频制作显得粗陋。但表达却是极其准确及有力道的。这更让人觉得惭愧。可能表达,只靠知识体系、思想脉络、语言贯彻和手机简单制作即可达成;短视频也不一定非得是下沉的。这些反直觉的作为才是真正书写一种正常的「常识」,也会立竿见影地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看了另一些媒体人的观后感,文字拖沓,毫无表意,唯有对女记者的崇拜。或许这也就是她存在的意义。曾经成为很多人的职业偶像,现在脱去了单位光环,她终于也不用顾及束缚以及周全各方,尽力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这恰恰倒是成就了她最好的表达。终于,她也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个名字之前,不需要再道出单位,她说的就是她的价值观和她认识、理解和信仰的世界。

也像她说的那样,林徽因还是活在一个比较恰当因而灿烂绽放的时代;但是宾大如今才给她颁发建筑学的学位,这恰如她很多建筑学论文中甚至无法拥有署名权一样,是时代的限制。但女记者不会。可能,她的名气大大地大过她的先生。她不必在她生活的时代被称为某某夫人,不过当然,她现在也不能拥有姓名。

梁再冰(梁林之女)在央视的采访中说,林徽因只活到 1955 年,只有 51 岁寿命。她说如果她再多活几年,会经历更多折磨。也许 51 岁也是一个不错的年纪。

今天我又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同时又打开了梁林的纪录片。怎么说呢,在这些哺育和引导我的文化资源、鲜活的人与历史以及他们呕心沥血、舍命捍卫的他们热爱的中国古建筑、古城池、诗歌与心甘情愿经历的贫穷和最后决计不再吃药不再治病的故事背后,我才感受到了自己不是错的。

客从何处来:漂洋过海的奇形怪状。

刚在微博又刷到一些在日本开的中文演唱会的消息。最近,我也在抖音刷到了很多蔡依林的演唱会视频,像是看了现场一样。我不知道,为何我想在公众号记录他的演唱会就这么难。前几天写了一篇大概发了十次也发不出来。

于是就随缘吧。这篇能不能发出来也就随缘。

说说上周在大阪的经历。

演唱会在周六晚上,周五傍晚,在难波的音像店有签名会。规则是上午去排队取号,仅发放 100 个号,傍晚时分凭号,一个人不论买多少张 CD/黑胶,一个号也只签一个。

我对签名这事儿呢,是非常无感的,对签名亦然。要知道帝都居大不易,这种没有什么实质用处的东西实在只能占地方,搬一次家差不多也就是个遗失的结局,已无执念。甚至我现在连 CD 播放器都没有,连买 CD 都意兴阑珊,诓论黑胶。我下飞机就直奔难波,因为前一晚没睡,一个中年人的状态基本上就是一具尸体的概念。喝了星巴克,在难波乱逛,差不多正好是傍晚时分。朋友说他早上去排到了票,我说那也不如去看看现场好了。于是就去逛了音像店。

我对音像店这种空间是非常有感情的。早年在老家读高中的时候,最大的快乐就是去学校对面的音像店徘徊,遇到新出的专辑就非常欣喜。到帝都读大学之后,周五下午就喜欢一个人去西单的「大世界音像」,买一堆 CD 然后就着傍晚的晚霞沿着长安街漫步,偶尔还能遇到降旗仪式,沉浸在文艺青年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非常快乐。这些年,音像店这种东西在内地已经很少见到了,也很少去这些地方了。记得 2018 年在旧金山偶然遇到一些二手唱片店,还是在里面逛得不亦乐乎。所以进到难波的这家音像店的时候,很希望能找到一些华语专辑,但是架子上的指示牌大规模写着「J-POP」或「K-POP」,日本本土的音乐和韩国的流行音乐在日本大行其道,能与之抗衡的也就仅存欧美的 Taylor Swift 可以拥有头版头条的推荐,余者寥寥。我想找华语的流行音乐,我以为邓丽君、王菲或窦唯的专辑或可寻得,然而却事与愿违。华语音乐仅在唱片架最下格的末尾处,或有几张小众的青岛或之类的小众乐队,其余均不存。叹文化隔阂之深。

至傍晚签名时分,各路内地人操练着标准的天南海北的汉语普通话接踵而至,我站在店外观察这些人。这些人我以前会在小众的流行音乐 live house 或者摇滚音乐节,或者唱片店内看到,现在则无可觅其踪。这些人都差不多是什么样子呢?大约是一群不怎么精致时尚,有点颓然的不太入世的气质,多者留长发、露纹身,却目光灼灼,愤怒精神,与都市文化症候者、抖音小红书城市高端轻奢牛逼的精致图像生产者,不可同日而语。顿时我有一种时空穿越之感,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岁各处串场看演出能见到的那些以生命和热忱来实践摇滚亚文化的那些愤怒而忧伤的年轻人们重新相遇了。然而这些能来大阪的年轻人,也有不少是中年人,但多数还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我有点羡慕他们在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精神与财力来支持精神爱好,感叹果然时代不同了。

在他乡,语言不通,日本人工作一丝不苟,但也极重面子,场地虽小,但秩序井然,安静如考场。排队者不时望向门口处期待第一眼能见到音乐人,我因戴墨镜颇为显眼,遂挪至旁处。不时签名开始,门口等待者大都未领得限号,因而未得见真容。概仍旧必须低调,不想引起关注。不久第一个签到名的哥们喜气洋洋地将签名捧出,国人在他乡虽确遇故知却难破冰,不相互言语。只见他坐在地上,如获至宝般抚平他的签名、CD及塑料包装,那情状如获万金。不得者遂投去羡慕的眼光。后续又有人陆续获得签名,有三两成群结队的,也有单独行之,莫不欣喜难溢。有小姐姐签名出,有人搭讪之,想拍签名留念,我亦凑之。我被他那小心翼翼抚平的情形感动了,想到这些人不远万里、漂洋渡海东渡,只为在故乡无法购得以及听到的声音,心绪难平。这些从茫茫人海中,生活中或不可识,此时此地此身,竟奇迹般相遇。他们和他们喜欢的歌手一样,都可能是在他们的国家没法获得承认的一些人,这其中也包括我,只好去国离乡,只为这朝夕的电光石火。感念于此,我也冲进去买了全套专辑,以为纪念。

一小时后,现场已空。未得限号者进内场签名,未得愿,遗憾难平。音乐人始终未露面。再后,人去店空,这个短暂充满着大密度的中国人的场所,又重新归于一个日本音像店,一切似未曾发生。

第二天现场,不许拍照更不许摄影,手机封闭入一个绵袋,有锁。四面八方的人从国内和世界各地赶来,如同朝圣。赴现场者与昨日签名会大有不同,更多中年人和奇形怪状的人。

候场时,有人说,看到歌单未有新曲:他这几年都无新创作。四下哑然。概这也是大多数奇形怪状的人们的人生现状。时光流水匆匆过,白膘附身脑袋空,内耗和自我否定以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充满着人们的生活,无暇他顾。

有夫妇带女儿前来,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80后,户外装扮,气质阳光。女儿聪明伶俐,如流水潺潺。有纹身大叔调戏小女孩,问客从何处来?小女孩花容失色,不知如何应对。后知,一家三口从澳洲来,小姑娘不会汉语只会英文。这次换成纹身大叔花容失色,概英文贫瘠不敢多言。开场后,可能现场气氛太过热烈,灯灭后气氛有点疯狂,我看小女孩可能被吓到了,先是母女俩消失,后半段连那个帅气的爸爸也不曾寻见。

多数歌我和朋友都不熟,我们面面相觑:我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第一首就是关于某地的记忆,旁边有女生一边跟唱一边哭。

出发前和喜欢音乐的音乐播客人聊天,他们说不喜欢他是因为觉得他的歌太土了。这倒恰恰是我喜欢他的原因。这种直白的、不高级的音乐是需要听现场的。那种像是老朋友的独白,处处的转音车祸和唱不上去的高音,都是恰恰是最有力量的嘶喊。

还有就是很少有手机被没收的时机,专心听音乐,于是更专注他的歌词。那些不太高级的音乐反而更加纯粹了。因为这样的被迫的专注,反而让我收获了好几首新的心头好。他的现场表达也是半流氓半文青,恰恰是我生长的时代所特有的表达方式,流里流气但又有知识分子的温度。虽然我 2009 年就听过他的星光现场的专场,到这次我才发现,原来他的歌大多数讲的都是爱情。原来他是一个爱情歌手,怪不得他说唱不好这些歌是因为很久没谈恋爱了。

我这次想来现场还有一个目的是想看他现在的状态好不好,他现场会说什么话。发现他多余的都不说,只说一些看似临时起意的实则经过设计的话,就跟老师上课一样,初次听觉得震撼,再次听发现连笑话都一样,会祛魅。不久前看到豆瓣有人吐槽他,说如果你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他面对资本的时候的谄媚,你会有点失望。我觉得这倒没什么。但我回去又刷了不少他以前开的现场,觉得他不似从前锋利了,那时候他作为当地有名的音乐人,尤其在办现场这件事上颇有心得,看从前的舞台设计、灯光舞美等就能看出差距,这次日本巡演不过是个低配版。以前他在夹缝中还能获得成功的时候,是一个时代的尾声,我们都亲历过那个时代,看那时候的视频不仅觉得他锋利,更加觉得他心气极高,想要做好的音乐,也有浓重的表达欲望。今年自驾时,小姐姐说她正好看到他发了微博,我去查了原文已经被删除,大约讲的是:如果当时怎么怎么样,我们的孩子已经多少岁了。你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事业已经几乎被铲平,人生在想些什么呢?无非就是关于那些城市里发生过的青春里的遗憾罢了。那些遗憾曾经发生在很多城市,南京、郑州,也发生在很多道路,热河路,山阴路,只是这些似乎都不再是他的人生大命题。我在看现场的时候会想起杨德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张震的父亲那个角色,经过一夜的关押之后,他自行发生了变化,他害怕了。这样的恐惧足以重新书写这个人的后半生的意识形态。那他害怕了吗?我害怕了吗?除了害怕中年以及死亡之外,我们还在害怕什么呢?

唱闭,观众逡巡不肯散去。有陌生人要约陌生酒,他们在美丽的河边聊天,我们尾随队伍,在他们坐下之后,我们继续前行,不曾加入酒局。

去之前,高中好友青山君问我要不要去,然后说他不能去。然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一个音乐人的全集的百度网盘链接发给我。我点击那个链接,说违反这这那那,不能下载。

那个在十几岁时带我听民谣和摇滚的青山君,不玩文艺很多年。只是当他偶尔抛开丈夫和父亲的角色有那么点空隙做自己的时候会给我发微信,告诉我他多么遗憾。当年我还会相信他的叙述,现在则不会了,我只觉得这是他的修辞而已。人,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其他的平行时空只能是对无法成为和主动放弃的自己的凭吊而已。他只能在他现在的阳关道上竹杖芒鞋轻胜马,而我还在我的单行道上春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