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1)

刚回到家里,差点累趴下。出差真是一件折磨人内心的事情。

本来我是想要对你最近的遭遇保持缄默的。毕竟自己年纪渐长,「青春期」时代该经历也就差不多都经历过了。越是如此,才越是觉得自己没什么说教的资格,其实也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用Z的话来说,这是「必须要经历的。」然后回家看到你在微博私信跟我说的话,我想我还是说一点吧,希望能对你有用。

听到你的事情之后我其实是非常震惊的。一直以为你对你的感情状态是非常有把握以及笃定的,如今这般一来也带着「必然」的预期,二来也觉得非常遗憾。真希望你能把这个童话写下去,如你所言,要相信爱情,而不是「谁都可以」。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我现在的态度非常务实,那就是接受。你说很难理解他的突然放弃和离开,我却觉得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你观察我最近几年的变化也大概可以体会我说的,一个男人确实在进入社会的几年之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两个人的亲密关系,则要求两人一起在这个生命周期之中发生变化。他在变化的时候,你却仍旧按照学生时期的规则行事,很难不出事啊。

虽然我对以为他只是闹一闹而已,没想到究竟还是走到了尽头。

不过我不太赞成你说的因为这个男人已经融进你当下生命的每一寸缝隙你就无法重新开始。我曾经问过Y姐,前夫若是不跟她离婚,而是将她存在家里当大房,外面仍旧风花雪月,和现在比起来,哪个好?她说,还是现在好。一来欺骗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二来这样虽然当下痛,但是终究长远来看,她还可以重新开始。是好事。

曾经她以为没有比离婚更加糟糕的事情了。可是当父亲被查出癌症之后,她才觉得,亲情才是最难以割舍的,比起父亲的生命来,背叛啊离婚什么的真的不算什么。

我也相信王菲是爱过窦唯的,但是谢霆锋、李亚鹏也是深爱过的。不同阶段,不同时期的王菲会爱上不一样的男人,但是那个阶段过去之后,她也会move on。有些人会说,若是窦唯仍旧和王菲在一起,说不定就可以永远。那么我说,走到分手也绝对不是窦唯一个人的错。另外,我也不觉得「永远」是终极意义。永远?so what?

人若是太在乎输赢,就被「输赢」给绑架了。人若是太在乎「永远」,就被「永远」绑架了。忠于本心就好。走到这一步,输了,然后忍着痛往前走,不必深究谁对谁错,只是你跟他的缘分尽了而已。仅此而已。未来你的人生还会有新的爱人,或者不会有新的爱人,但是这个人在你身上的印记是以审美、习惯、视角、思维方式、生活方式等的形式存在的,并不是说他离开你,就是彻底消失了,你必须把这些拾起来,勇敢前行。

我记得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我刚经历了一段心力交瘁的感情,回到北京还要去同学那里蹭住,每天辗转于学校和同学家之间,还要准备博士入学考试,同时还要负责研究所的项目,全北京疯跑的做访谈。有一次我跟你聊到很晚,大概是你要求我对你有信心,可以否定你的能力,但是不能怀疑你专业能力。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少过对你的溢美之词,肯定你在某些方面的天赋,但是我也不得不说,你还是比我期待的进步慢很多。我认为其实这段感情带给你的对于自己的消耗也是极大的。你在他来到北京跟你组成一个「家」的过程中,渐渐的太依赖这个男人了,于是你们之间保持多年的平衡被打破了,也因此你更加轻纵了自己在专业和事业上的发展。如果要我说,我也更加想要回到最初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你研一,还没有那么任性的情绪,还在寻找进步的可能性,还在爬坡。然后在毕业将近两年的时间之中,你几乎都没怎么进步过了,一直还停留在毕业前的优秀状态。在BB辗转跟S分手又复合,换了三家公司;在Z已经冲破自己的束缚去大胆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以及几度辞职又重新选择之后,你仍旧是那个样子。我真的觉得有点可惜。

谁都失恋过。老天爷厚爱你,让你在前26年的人生中呼风唤雨,从来没有经历过失去,更加不曾有机会去失恋,让你用7年的时间去发现、认识、信任和依赖一个男人。我觉得你应该感激他,他曾经那么无所求的爱你,用尽生命的力气去爱你,纵容你所有的任性和无理取闹。但是既然他选择了不再爱你,那你也要爱你自己。你这么优秀,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可以的,不必求任何人。

虽然我不觉得「长大」、「成熟」是一件必要的事情,你若是可以拥有这个男人的厚爱一只这样任性、无理取闹下去,那是我最希望的。但是这一课老天爷还是希望你能补上,那么你就补补课吧。虽然「长大」、「成熟」无关乎好坏,但是既然人生的际遇将你推向此时的处境,你自然可以躲回父母庇佑的温柔乡,我还是希望你能坦然、勇敢面对。这就是你自己的人生啊,际遇这种事情,没办法去预设或者强求,它来的时候,你就面对就好了,且看看后来会 有什么。所有的这些际遇之下你的选择,就是你的人生的走向了。

我和2011年初初识你的时候一样,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对你有信心,看好你。

希望你赶快好起来。

长进(2)

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终于忙完一季之后,有时间约去年离开团队的同事+师弟小聚。约在使馆区的私人酒馆,巷子深深挡不住酒香,有蓝天与美景作陪,脚步丈量平添几分期待与担忧,我这才意识到北京使馆区的秋季竟然如此多情美好,距他离开约一年整。他一年之间辞职三次,离京南下深圳又回来,如今什么样子呢?

迟到许久的我看到早到的他们已经红晕泛脸颊,仔细端详曾经每天都要见到的那个人,一看他就知道过得不好。一年之间,眼镜、毛衣、外套、裤子、乃至鞋子,都没换,甚至手机也仍旧是他上学时的那一台,胡子沾满脸颊,曾经那么注重外表的他,竟然如此形象出现,我暗自觉得诧异。

我们打趣的问他是否因为爱情又回归。然而几乎都不用求证都知道他仍旧孑然。那种没有目的地的荒芜在目光中游荡,无可归依的彷徨。

我很直接的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他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只是在言辞间能体会他现在的坚定,不再是那个心软任由人摆布的少年。

我说,某师妹今天来不了了,似乎是在跟男友闹分手。他说,啊?不会吧?然后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心,以及,「这是她必经的一关,是注定的,逃不了。」

我认定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分手的这个师妹,是前几个月还跟我说「女生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相信爱情了,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的那个女生。当时她还说,自己是自己的一堆女朋友之间唯一有爱情,过得还算幸福的那个人。光棍节之前,她的几个女朋友突然间转运,被突如其来的爱情砸中,她还鼓励我要坚持要抱有希望。似乎我们谁都没想到,7年的感情就如此一下,说停就停了。

可是其实如果说真话,我觉得这也是注定会发生的。

《失恋33天》的黄小仙,可能就是我们很多人在爱情中的模板。那个黄小仙是和小Q在一起的时候的我,也是7年感情中的她。似乎不经过这么一遭,我们都没法从那种自以为是、强大的自尊心覆盖、以「爱情」来绑架成全自己的虚荣也绑架对方的角色中走出来,来接受对方和自己都是感情中卑微的渴望认同、了解、温暖和安慰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浩瀚的感受不到体温的城市,在这个已经渐渐变冷的初冬季节。

师妹微信问我,「你当时是怎么好起来的?」我很想告诉她其实我从来没有好起来过啊,我只是还要过日子而已,我现在每晚睡觉前之前还是很想他,谁说老子好起来了?于是想到《蓝色大门》中孟克柔的母亲回答少女孟克柔:「就是这么过来的啊。」那种语气带着台湾国语中特有的糖味嗲音,可是却简单决绝,不由矫情再来反问。

是啊,你妹啊,谁没有失恋过啊。你的7年的爱情就比我的2年的爱情高级点吗?前几个月我让你对他不要那么苛刻你怎么不听啊。现在跟我说你还很爱他有你妹的用啊。他就是不爱你了,不,爱,你,了。即使他曾经为了你放弃上海的工作,奔赴北京来跟你组成一个「家」,那也只能代表他曾经很爱你,现在,他已经不爱你了。

师弟说这是你必经的一关,我虽然宁愿你遇到的这个人可以忍受你一辈子你的骄傲、苛刻和坏脾气,永远不必「成熟起来」,但是我还是说,你「活该」!

而且你必须靠自己的努力「好起来」。

上周跟Smirk吃饭,补生日餐,然后去唱K。又是酒,以及老套重复的话题,爱,爱,爱。我今天接到美国的电话,我问电话那边的那个美国大博士,我们每天谈论爱情没意思啊,我都腻了,换个话题。

伤心的情歌唱尽,似乎没什么力气再去复习失恋的每一个伤心细节,没人愿意再点唱了,于是我说那好吧,我们来唱陶晶莹。

2002年,陶晶莹在东风卫视的《亚洲娱乐中心》做《不再想念》的首播。当时已经在台湾有了一席之地的陶子,追随恩师张小燕来到东风创业,挑起大梁。2002年,我高二,也许并不能理解陶子离开熟悉的舞台追随张小燕的决心有多大,但是可以看到她之后的舞台却变得更加宽广。MV中,陶子回家看到电视上那个自己,有点伤感有点失落,这首由顺子作曲金木义则编曲的歌曲由陶子自己作词,由此可以看到她当时作为一个女强人情感世界的失落。

2005年,陶晶莹在专辑《走路去纽约》中讲了自己的《女人心事》:「那种聪明带点防卫的气质/想放弃却又不甘心的样子/······那种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喝了酒却又哭的像个孩子」,这首陶子词曲包办的作品,无疑是她自己的真实写照。在MV中,她请自己的丈夫李李仁出演男主角,来演绎幸福。她在之后接受采访时说,请自己的老公来拍MV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感情不出问题,但是当下就是要冒险来做这件非做不可的事情。于是,她在主持金钟奖的时候直言「举贤不避亲」,以大姐姿态力挺丈夫李李仁。幸福,就是当下事。当下幸福,当下有能力幸福。

借着酒劲儿我一定说了,有一天,我一定也和陶晶莹写《女人心事》那样,写一篇《基佬心事》!

当然我知道我从来都是语气笃定,心里却没什么底气,一如我一直以来的样子。

定性之眼(6)

9月底出差广州,工作还未结束就飞往台北,国庆后匆匆回到北京,然后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没有周末的忙碌。这一个多月我基本上打破了自己同时承担多项事物的繁忙程度的记录,工作、代课以及访谈同时并行,人在事务性的消耗与研究性的投入中切换,做数据要求人严谨、冷静与定性要求的感性、敏感常常让我常常觉得负重不堪,而出差所带来的孤独感漂泊感又时常在一个人在宾馆,或者旅途中来袭,常常会有繁华落尽之后不真实的沧桑,彼时此刻如同冰点与沸点的两个极端,人间大戏落幕后的悲凉汹涌袭来又瞬间散尽。

因为用尽了力气和感情去理解陌生的人,自己不被理解的时候,也就更加释然了。

我把这样的感受与宝洁做消费者研究的Oprah交流的时候,她从业十几年以来已经带着洗衣粉、洗发水,走遍了中国的大小城市。说到「作为一种生活仪式的洗衣服」的时候,我们大概梳理了一个人不同生命历程之中的「洗衣服」。

  • 情窦初开的少女为心爱的男生能做的事情之中,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为他洗衣服。这是亲密感的体现,心爱的男生穿着干净的衣服,是以时间作为介质的维系。
  • 当了母亲的女人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洗衣服,男人的衣服是女人的面子。一个女人从这里开始明白孩子的衣服多么的难洗,然而多么没有道理的污渍却只有不问原因的洗干净,那是无私的耐心,不问回报的给予。

然后她说,随着时间的增长,一个女人会发现人生之中需要妥协需要屈服的地方实在太多,于是「洗衣服」这个仪式带给人的幸福感会降低,随着年龄的增长呈现周期性波动趋势,但是波峰再也不会同少女时期以及刚当母亲时。

我说,让我把故事补充完吧。

  • 我的母亲有一个坚持,就是衣服都要手洗。她粗糙的手是她多年来为家人洗衣服的功勋的证明。中学时住校,周末回家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却经常被母亲洗衣服的声音吵醒。那时候总是很生气、不理解,现在才懂了那是她从不曾说出口的母爱。
  • 前几年外婆生病,为外婆洗衣服的母亲洗衣服是她力所能及的孝心,是在「癌症」这样可怕字眼之前最简单乐观的拯救。
  • 去年年底外婆去世,从此母亲不再能为外婆洗衣服,她生活之中重要的内容被剥夺,突然空闲的时间提醒着她的失去。我这次明白,为外婆洗衣服对她来说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有衣服可以洗,就意味着有希望。
  • 上大学之后,回家母亲总是要为我洗衣服,每次都被我回绝,即使是常常的寒假暑假,我都自己动手来洗,心里舍不得母亲出力,另外也是贴身内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回家,我就没有拦着母亲了,我想为远行的儿子洗衣服,也是母子相处的一种仪式吧,我不应该剥夺。

在吵闹的咖啡馆,她眼睛就开始红起来。

最近的诸多内心底的感触都由一个月不同城市的定性而来,保持中立的、安全的距离并非容易做到得事情。她继续跟我分享她在世界各地的做研究时的体会、经验,以及一些创新的研究方法,然后本来说好的校园游也取消,只在逼仄喧闹的咖啡馆畅聊。

对于从定性中发现产品与生活的关系,她提到幸福、人生追求的关系,这是「核心」,当你的产品不能解决你消费者生活之中的核心问题,当你不知道对ta来说ta需要的是「把衣服洗干净」还是「仪式」的时候,你又如何去设计你的产品呢?那当我们了解其实洗衣服是如此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更有责任感和使命感,要把最基础的那部分做好。

「这是一项可以影响人生活的工作。」显然,她的工作为她带来诸多的自豪感和自信。

最后我们聊到自己的生活,谈到细腻敏感的人才更加懂得生活,因此会活的更幸福而不是更痛苦。她说到她买房子的过程,「我的窗户可以看到江景,江对岸是未拆完的工厂,地产商为了让住户看到美丽的江景,就在对岸种了树。我们不能改变对岸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可以改变的是种一排树。就因此,我买了那套房子。」

一个人身上负担更多世界的时候,她把这些变成了她观看世界的窗口,这些窗口让她的人生更丰盛更厚重,更达观也更加坚强,而不是掉进人生结构的难以跨越的悲凉中。

我也要这样。

幸福(2)

从早上九点开始,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高度集中精神的工作之后,一行人在陌生的城市饥、寒、交、迫,本来还约着一起去工作结束去寻找当地的美食,但是在当下,唯一的需求就是热乎乎的饭菜就好。于是一堆人涌向大街,又一起涌回宾馆,在昂贵的五星级酒店的港式包间中,小心翼翼的翻开菜谱,直到确认比想象的价格略低,才安心坐下,倒水,点菜,等待。

富丽堂皇的包间中顿时没了生气。似乎没有人愿意说话,有人干脆出去打电话,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开始把玩手机。直到突然有人进来,预先被留好的座位有人填上,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女生,我不认识。对于这个团队而言,我算是「外援」,但是几个月高密度接触下来,他们已经逐渐接受我了。但是后来进来的这个女生,我没见过,也不认识。桌上还有一个男生,也跟我一样并不了解情况,他目前是等待入职,他跟我一样在默默的察言观色,等待玄机被点破。不过团队中的人却并不像我们如此谨慎,没几分钟新来的女生的身份就道破了。她是,团队中某个女生的,女朋友。她的女朋友,就坐在她的身边。

于是,我和新来的男生开始有一点拘谨,在饭桌上开始找不着自己的位置。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件「default」的状况,他们在经历他们的日常场景,你可以想象无数次加班、出差或者部门聚会的时候这样的场景都会出现;可是,这样的场景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出现,我们的「default」是,他们不应该对我们视若无睹,我们无法迅速的调整到他们的「default」的频率上,于是那个男生开始沉默,我则干脆开始低头打游戏,私底下却是默默在听他们的对话。

这是一场如此平常的部门聚会。我不知道她们有怎样的故事,可是这个当天早上才离开北京的女生,晚上她的爱人就追随她而来。她可知道她今天经历了怎样的工作强度?或者在那些虐心的、陌生而熟悉的、煽情又必须充满克制的访谈中,她的爱人经历了怎样的震撼,以及不可想象的人生想象力的边界的扩张——这些都是她无需明白的。她只需随她而来。

说到「幸福」的时候,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将其「宏大叙事」,似乎非奋斗非付出生命而不可得;然而就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富丽堂皇的等待饭菜上来的十几分钟之中,我却被那种稀松平常的「幸福」所击碎,就这样被接受,被承认,被认可,是无需付出任何努力的,做自己,把自己的稀松平常的幸福展示给别人看,远啦是如此平淡、简单、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这个在他们面前基本上也已经半出柜的「外援」,是无需费力的;而那个等待入职的家伙,在这样的平淡、default式、合法的场景中,也被要求必须以default式的、合法的接受。

整个饭局我都在打游戏。除了已经累晕了饿晕了之外,主要是我还没有把合适的频率调整好,我还沉浸在做访谈的敏感之中,我怕自己一看他们平淡幸福的状态,就立马忍不住会落泪。那,应该是,我做想要的人生,的一部分组成成分吧。于是我只好溜走,我能做好的如果不是这部分的「幸福」,我只好逃往我能做好的那个世界之中。

如今我终于有能力也有机会来过这样的人生。当我遇到一个人,对他说我可以给你这样的生活的时候,他却说,你对感情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我无言以对。

不过终于有人还是跟我在祈盼同样的「幸福」吧。半夜团队leader叫我下来商讨方案,那些有男友女友从北京追随来的男生和女生们去享受五星酒店的甜蜜去了。当我们偶尔谈到facetime,一个女生大叫:你都不知道我感激facetime,我刚才还和女友视频了呢,我们一周没见了,我想她呀!

相比之下,没女友追随的女生跟女友facetime,其余的单身的我们只好被认作「工作狂」,否则,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法再找一个像样的词来对我们进行归类,仿佛还能进行一些意淫式的褒奖。于是,我们将那个讨论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等嫉妒几乎在北方初冬的寒意中散去,我们才各自回到房间,默默怀念那些曾经让自己幸福的人。

定性之眼(5)

群组访谈渐渐的不能满足需求。最初决定采用群组访谈的方式的之后,是因为团队的leader想要认识更多的人,补充「从前不认识的人」的图景。于是,我们找来了一些从前我们生活之中不曾仔细了解过的人。可是渐渐的,对于盲点的描绘有了大致轮廓之后,走马观花似的「观看」就已经完全不够了,对于某几个人的深入了解的热切渴望开始入侵好奇心,于是直接导致了我周六无法看朴树演唱会。

面对面,one one的访谈,如果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以叫做「深度访谈」。这种访谈是有明确的研究目标的,一般而言也会有严格的提纲,但是访谈的过程却并不需要严格遵照访谈而来,甚至可以现场发挥。如果说群组访谈是比较高效率的对于未知世界的探知,那么深度访谈更像是要对一本书进行精读,对于人生阅历、生活方式、价值观方面的探索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走,之后的对于专业方面的提问的话题方向都由前面的探测而决定。群组访谈更多的时候是需要知道多数人在群体意见之中的话题走向,目的是「团体动力学」;深度访谈目的则是「剥洋葱」,钻到那个人的个人历史中去理解他。群组访谈更多需要在不同人之间的思维方式之间切换,非常累,往往一天之后已经累成狗;深度访谈则对注意力有更高的要求,要在短暂的时间中去寻找更多的线索,不断的提问、设问、反问;重建,重建,推翻,如此反复。好的深度访谈如同读一本书,逻辑清明,将提问者的问题删去,直接可以成文。

这次并没有明显的失误,而且几次临时的紧急应变也在之后被证明是对的,让我舒了一口气。周六晚上,当朴树演唱会正在热烈进行的时候,我正在对一个衣服专卖店的主管进行深访。对于他的访谈逐层深入的时候,让我大跌眼镜的情况开始出现,他的爱好居然是买书、读书,但是并没有「以之为倚靠、舞台、炫耀」,仅仅当成爱好,也不渴求别人懂得。因为之后的谈话内容太过于超过我的预期,而他的所想、所做又无比贴近我家乡的好友的生活状态,在无比温和、平淡的气氛中我们完成了两个小时的深度访谈,过程中我几乎没忍住差点落泪。结束回到监控室,发现同行的几人也是眼睛红红的,那一刻觉得牺牲一场朴树演唱会也算是值了,团队的人勤奋、敬业,以及如此的共鸣,都让我愿意继续坚持下去。

第二场深访则艰难很多。访谈开始大约半小时的时候,我收到leader的短信,她说她觉得我跟被访者是平行线,我们的世界没有交集,我们还是早点去赶火车的好。我拒绝了。事实上,这个访谈最终持续了两个半小时,越到后面,越能体会到对方的状态开始放松。当他开始在我这个「观看者」面前建立起自信以及主人翁的意识的时候,我们的访谈才真正开始。在leader眼中,那是一种不曾相遇的生活,甚至从根儿上,她认定那是一种「loser」的生活,而他所有的性格特质、选择方式,都导致了他最终成为一个「loser」,那是她超越了的人群,她打心里看不上这群人,也许在监控室中她一边听一边心里骂:「活该!」可是,我想在这样「loser」的生活背后找一些精彩,找一些他在成为今天他自己的背后,他所背负的无奈、失落,以及我们所忽略的努力、坚持。

定性,不应当仅仅是补白,更应当是打开胸怀、敞开想象力去理解、去拥抱、去热爱跟你完全不同的人。也许你走出单面镜室就要把一切都抛开、扔掉、头也不回,但是那两个小时,你必须做到。

你好朴树,再见青春。

去年秋天好友xiaomo告诉我朴树在上海开演唱会的消息,她从南京匆匆奔赴上海去听朴树,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朴树演唱会的消息。到今年听闻朴树终于要在北京开唱,我毫不犹豫的买了三张票,邀请好朋友一起来看。在我心里,从高中时期听麦田时代的《我去2000年》开始,朴树就是我青春期中不可磨灭的符号。年底马上要29岁的我,终于还是等来了朴树的演唱会。我甚至觉得这是我送给自己29岁的生日礼物,而在我而立之年,能够亲临现场观看王菲(2004《菲比寻常》,工体场)、范晓萱(2009《一起来一起》,北展剧场),再加上今年的朴树,应该算是圆满了,可以无憾的走入而立之年了。

印象中我与xiaomo最初的相识是在豆瓣的朴树小组,她写了一篇《朴树是一棵树》,近7年过去,我们从陌生的网友,变成了现实中的朋友,仍旧经常收到彼此的明信片,以及在低潮时期的相互鼓励。今年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说起朴树的时候,我们像是提到一个久违的好朋友。

可是我竟然没有能够去到现场。工作原因,为了不耽误整个team的进度,我甚至放了另外两个好友的鸽子,也让遗憾留在了舍不得告别的青春尾声之中。当北京的夜空开始响起熟悉的旋律,我就在不远的隔壁城市天津紧锣密鼓的工作着。突然手机提示灯开始闪烁,我趁着间隙偷看微信,是好友从现场发来的视频,我紧咬牙关,当将近十点结束近10小时的工作之后,我甚至都没有力气去看那些视频,在陌生的街头抽烟,一根一根。不过当时的情绪是顾不得遗憾的,当时我只想睡觉,连矫情的力气和情绪都没有。

喜欢一个歌手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带上耳机之后,有一个人可以碰巧唱出你的心事,然后打开专辑内页发现这个人的专辑基本基本都是出自自己之手,恰好又有熟悉的王菲的御用制作人张亚东,就会觉得这张专辑非常值得一听。于是,一首一首,一次又一次循环,《我去2000年》我至少用我的随身听听了几千遍。一个十几岁的人,在一个黄土满天飞的城市,没有见过除了自己城市之外的世界,只能听着音乐来遥想未来。我想,我也是从高中时期听朴树开始,慢慢开始变得装忧郁,装暴躁,装得很有思想,装得与众不同的。朴树的音乐灌溉了我的贫瘠的青春期。

《我去2000年》中,不太喜欢《白桦林》和《那些花儿》,最喜欢《旅途》、《在希望的田野上》、《我去2000年》,以及麦田音乐变成华纳麦田之后推出的再版(珍藏版)中收录的《九月》,以至于我每次出差回到北京都会不由自主的哼起:「看这就是让我迷恋的那座城市」。就跟每次喜欢一个人一样,难以抑制的一往情深,其实也就是喜欢那种难以抑制的一往情深的状态。

专辑《生如夏花》中的朴树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朴树。遗憾的是,我仍旧停留在《我去2000年》的不安、彷徨与痛苦之中。《生如夏花》中的朴树开始幸福,脱去少年时期的暴躁、愤怒,开始进入佛教般开明、乐观、积极以及珍惜的世界观之中。最知名的作品应该是《colorful days》、《生如夏花》与《傻子才悲伤》,然而我的心头好却是《且听风吟》、《她在睡梦中》、《我爱你再见》。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我听到「大风声/像没发生……」还是会沾湿双眼,自然,我是做不到这样沉静、豁达与悲凉、坦然的。

今天因为又要孤独的加班,翻出来演唱会的视频预备犒赏自己,可是那些熟悉的旋律竟然让我不能自已。1973年的朴树今年已经是40岁了。十几年前,当他唱出我的心情的时候,我如何会知道我后来的人生中那么多低潮的、难以为人诉说的孤独的时光里,都是他的歌声在陪着我。看到台上的他,已经很难让人联想起那个忧郁的躲在角落的少年了。他的表情依然淡泊,依然不知道如何在人群前自处的样子,这些年他一定也累积了新的故事,可是我们却没有听到他的作品。40岁的他唱着20岁左右写的作品,会像我一样记起听歌当时发生的点滴吗?那些已经为人父母,从我生命中彻底失去的人们,他们现在散落在哪一片花海呢?朴树就像是用40岁的年纪,在对着20岁的自己说话似的,我想那些音乐如果也能带着他重新回到时间的经纬上,他曾经的痛苦应该不会真的酿作蜜糖或者酒香,但是他应当会挺坦然遇到当时的自己吧,也许还会从那个糟糕的自己那里获得一些对于当下自己的确认,以及更加热爱当下生活的力量。没有当时的我,就不会有当下的我。

就像我会永远记得高中时期有人给我传了一张写着「你的生命它不长/不能用它来悲伤/那些坏天气/终于会过去」的纸条,这句歌词如此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给我写纸条的那个人是谁。

定性之眼(4)

上周末到了河北某个小城市,大致把北京的模式照搬,只在访谈逻辑上进行微调。可以预想到的是,这些人跟我们平常周遭生活经验中的人很不同;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根本没法控制时间,几乎每一场都超时,严重的时候超时近一小时。原因很简单,对于我来说他们太陌生了,我几乎必须要一点一点的,把我既有的思维框架打破,然后尝试在两个多小时之内去建构一个他们的大致框架。这个框架在离京之前我们只是尝试去描绘了大致的轮廓,而在实地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轮廓从细处描清楚,如果有可能再尽力着色。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场结束我都能感到自己大汗淋漓的后背,然而这可是在深秋的华北小城,一个人盖着厚棉被睡觉都觉得冷的季节。

第一组最有意思,有超市推销员,有快递公司的快递员,有汽车推销员,有电话销售……这应该是一群最不容置疑的「小白」,是我们经常可以接触到,却很少有机会去认识的一群人。不过我在其中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举我跟台大的朋友的一段对话为例子:在台湾人认为的成功的样板的一种可能是,考上建中或者北一女,然后进入台大医学院。我想了解的是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认为的成功样板是什么?然后那个超市推销员非但不直接回答我,反而来反问我:「对于我们来说你应该就是成功人士吧,你刚才还提到去台湾,你的眼界应该比我们宽多了。那你来说说你认为的成功生活是什么好不好?」顿时气氛尴尬至冰点,一来访谈中最忌讳反问,因为主访的人应当是「不存在」的,被访者才是一场访谈中绝对的主人公,发问的人只负责话题和走向,不负责内容;另一方面,她的一番反问将我推向了他们的对立面,一瞬间一张桌子上凭空升起一扇冰冷的透明玻璃,将桌子隔成了两个世界,于是,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共鸣的基础被击碎,我再努力也无法让他们将我当成「自己人」,回天乏力。

另一方面,我们选取了一些广告视频去测试。大致分为几类。A,几乎无语言解释,无明显提示,很难看懂,但是看起来很有创意的广告类型(以google为代表)。B,煽情牌,明确或者不明确的故事为主线,最终归于一个看似有逻辑实则毫无逻辑的结论。C,非常直白的说明性广告,甚至在我看来都有点恶俗了。然后我们几乎可以发现在北京和小城市都会有的一个趋势,那就是大家都认为「能看懂,才是好。」也就是说,在「优劣」、「好坏」这样的评价体系前面,自己的智力水平、知识积累是前提,再好的创意、再美的配乐、再完美的视听语言都是白扯,看不懂都是狗屁,都可以被骂死。每个人都在捍卫自己的「智商」与「知识储备」。然而越是(综合)能力低,社会地位低的人,这样的「捍卫」对ta而言就更重要起来,因为他有的本来就不多,同时,任何一点点的judge,都可能是他无比珍惜的小天地,也因此,往往是极端平常的对话,也会无端的上升到「尊重」的层面。

「理解」本来就是狗屁。我怎么可能凭着我的想象去体会我从未经历过的生活之中的幸福与疾苦?而对方的表达又在其能力框架之内,很多时候ta自己都没办法恰如其分的表达其想法,ta甚至没法去确认自己想的和说的有多大关联的时候,我又如何确信我对于理解ta的尝试是循着正确方向?同时,我也有我自己的能力限制,就更加使得这个过程如同泥菩萨过河,前一秒钟还觉得自己能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后一秒钟已经陷入自身难保的尴尬之中。

隐喻(3)

昏暗光线中,隔着耳机隐约听到广播的声音。揉揉眼睛,竟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不安与失落,狭窄的活动空间与冷漠而焦躁的空气提醒着这是机舱,我正在飞往广州,正在飞往南京,正在飞往北京。然后,飞往哪里开始变得不再重要,飞机将我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往往只是隔夜的时间,再将我送回北京。北京从「他乡」,变成「熟悉的地方」。

拔掉耳机,吞咽唾液缓解耳朵的痛感,发现笔在衣服上摊开墨迹,书本正在东倒西歪,已经完全想不起睡着之前我看到了哪里,只是零星的字迹提醒着「曾经看过」。

往往在经历过一番晚点,一番颠簸之后,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当然也失去了所有的脾气,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家。然而「家」却只是一个熟悉的地方,残留一些栖息最不堪的自己的那个小角落。然而在往往在降落之后,在昏黄的灯光还没有完全变亮之前,人们已经陆续打开手机,这个时候的飞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像是在与外界寒冷的夜空交谈,渴求一丝丝温暖的热切拥抱,结果屏幕的光点还未散去,此起彼伏打电话报平安的声音就在空气中不安分的此起彼伏蔓延开来,那个时候能够找一个可以报平安的人是如此重要,像是在昭示自己被人挂念被人需要,然而往往是打开手机之后手机仍旧平静如死寂,只好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定性之眼(3)

最近非常深入的介入到一个互联网公司的用研之中,一方面服务于产品定位,一方面希望能找到品牌定位与用户之间的沟通点。

在对用户进行访谈的时候,我们大概用这样的想象力去解读用户的类型:小白,资深,学生。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操作化,并且分割的维度不统一。

三场下来,我在里面已经头昏眼花,单面镜外候着的人也已经接近崩溃。这是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一群人,是他们世界中没有的一群人,在他们想象力之外的人。他们甚至不能理解,原来我在给这样的用户在设计产品?他们震惊于用户的能力以及反馈,我震惊于他们完全对用户缺乏认识。

我们常常把世界简化成我们周遭人所组成的世界。

所以接下来对于二三四线城市的进攻,就从「产品定位与品牌沟通」变成了,去认识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世界的「用户」,虽然过去的很多年,我一直误以为我在「为你们服务」。

另外一个崩塌来源于用户本身的定义。那就是,什么样的用户是「小白」,什么样的用户算「资深」?最终我们会发现,如果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文化的人,再「白」也不那么「白」,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点「白」,但不是「纯白」。「小白」尚且还在掌控之内。对于「资深」的理解就完全混乱,什么样的用户,算是「资深」用户呢?

只有Geek算吗?只有苹果粉丝小米粉丝算吗?舆论领袖算吗?然后我们问一个小白,你眼中的资深用户,那个你认为用手机用的很厉害,经常会求助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然后我们大约评估一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算是「资深」吧,当然也不怎么「白」。

然后十几个资深从业人员开始讨论什么叫「资深」用户。

像是从来没有意识到有问题的「常识」突然受到了质疑,甚至像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否定,然而又很努力的想去捍卫,可是又一下子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今天上午他们团队的leader找到我,大概跟我说了她的想法以及这几天对于周日受到刺激的反思。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定义「资深」,又从一个难点开始转移去论证另一个难点,往往都指向不可捉摸的「玄妙」,实际上还是因为没完全想明白,需要更多的符号,再去串起关联。

那就去试试呗。

不过,跟她工作真是长进。跟聪明人一起工作,往往可以非常鲜活的看到她从对一件事情无意识,到迅速收集信息,到迅速根据多方信息下判断的过程,以及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刺激点,这个过程之短之准确让我佩服。当然,最佩服的是,每一个现在还活跃在有活力的公司且承担重要责任的人不仅都基本有高智商高情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勤奋刻苦。十个小时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始终如一的听现场做记录,其他人早已经睡成了一片肉泥。另外一点就是,聪明人往往喜欢跟聪明人做朋友,但是对不够聪明的人宽容,有耐心。

第五次见面。

进入会场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她,以为她在忙,于是随便靠在墙角听师爷的演讲。这个演讲似乎是以年为单位连载的,每年一期。我几乎每年都能在这个年会上听到他的演讲,每年的主题似乎都一致,就连ppt上的错别字都仍旧没改。可是,每一年似乎都被增加了一小部分内容,是自己身上增加的那部分阅历,让这个连续性演讲逐层深入。这一年似乎讲的异常精彩。我头也不抬的在手机上记笔记,隐约感到身旁有人路过,也没注意。只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抬头,她诧异的盯着我看,我的眼神一定没有藏住不知所措,那是一张一年多没有见过的脸。只是她仍旧如同往日般强势,不容拒绝:「你怎么都不跟我打招呼?」这一下,就不容分说的变成了我的错。

时间间隙我偷偷看她,发现她的头发卷了,状态比一年前好。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偷看久别的恋人。

第二次见她是在吃饭时间。她随着人流进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随人流匆匆而过。隔着一年的光景,我似乎还没熟悉忽然间她又出现在我的视野。又或许是,太多难解的情感死结让我也终于放弃了,我只好从心底深处对这个人漠然。虽然偶尔进入她的办公室,看到落满灰尘的她的杯子以及我送她的耳机,伴着阳光下的尘土飞扬心情偶尔还是会有点波动。

第三次回到会场。她坐在门口的接待处,淹没在人群的哄笑中,以及饭后带有剩饭气味的味道中。这次正面交锋,我再也躲不过,只好笑颜相迎,心里却仍旧慌张。她问我是否要吃橘子,然后把手中的橘子分我一半。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开始讨论橘子是不是上火的水果。直到有人走来跟她打招呼,我终于将脸恢复成僵硬的格局,逃向洗手间。其实去了洗手间也无事可做,只是裤子都不脱的坐在马桶发呆。

第四次是从洗手间出来,她在发呆。我走过去。见面的场景没有我想的那么尴尬。我想即使是分手的恋人真的做到对面其实也没什么尴尬的,反而是见面之前的心理活动比较复杂而已。正应了那句:近乡情更怯。

我在台上讲的时候,我有刻意关注她是否在会场。她坐在最后一排,手托着脑袋翘得老高。讲毕,出到会场外,她说「能客观评价一下吗?」然后把我叫到旁边开始对我进行点评。中间有一句「我是把你成熟男人来说这些意见的。」可见一年之间,她对我的预期是已经从「男孩」变成「男人」了。可是我没有吧。「没有成为你以为的那个人,我真的很抱歉。」

然后她一直挽留我参加晚宴,也许有精彩的节目?我也不知道。当我跟水渍同学开始在学校修电脑,并且已经修好的时候,她一条接着一条的来短信,催促我过去。公司秘书也催我。我猜她应该有话想说。时隔一年,会想说什么呢?为什么一年之间有这么多机会说,只在今天见到我之后想说呢?一年之间,我们没有任何短信、电话、邮件。或者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想让我去住豪华的总统大套房?

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或者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在一年之中消磨干净了,于是再三婉拒。

十月,这个季节有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季节变化的症候,我往往会膝盖痛,异常忙碌,代课。今年的冷空气来的特别早。尽管我前几日在台北特意添了几件冬衣,然而这个忙碌的冬天似乎注定不会是一个温暖的冬天。